还有一人最少开腔,至多附和,不表意见看法,身上更是无甚冲劲,很是温婉的书生样儿,此人便是吏部尚书韩桂林家行二韩宝清。
韩宝清与连岫声叶信等五个郎君并不很是相熟,他一贯爱读书,却不爱功名利禄,大多独来独往,近来才开始与这些人走动,也是因着要和连家表姑娘曾仪说亲——他常与这些人往来,也能多来连家走走,或能见曾仪一眼。
既是吏部尚书家的郎君,那便是何时要与人相交都是不缺人应承的,他就是不爱多言,其他几人也不会将他视作无物,总能将他拉进去说上两句话。
“今年京察,百官考校……”
谢洽说,“我父亲那做派,不知还能不能留任户部。”
“谢尚书一心为民……”
申容又开始说话,这便省略了,听与不听总之不消管他。
连岫声在旁觑了滚在满财怀里的三哥几眼后,才说:“今上有人有术,你便放心就是。”
连岫声说话自是有用,他说能放心,谢洽就放了心,各又吃几杯酒后,就顺势聊起京察,他们作了番赌,赌哪个能留任,哪个要被闲住,若谁赌赢了,便可得到其他几人所赠之名家字画。连岫声本是无意,却想起三哥喜欢字画这些风雅玩意儿,遂也凑了个热闹,说工部尚书许要换个人来坐。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尚书,但申容又起身,大说毛遂自荐之语。
申容说话时,韩宝清执着酒杯到连岫声身旁坐下来,问今个表姑娘可在家。
“这边与表姐住处相隔甚远,我倒不知她今个是否在家里。”
连岫声说完,就见已经晕乎乎的三哥放了琵琶,正抱着满财在闻对方颈子,他便登时抛下还欲说话的韩宝清,过去将三哥一把捉到了怀里,抱拖到了他这边来。
连酲身子今时是软的,挣了两下没挣开便就放任自流了,他枕在连岫声腿上,指挥连岫声拿桌上冰过后的枇杷葡萄剥了与他吃。
韩宝清看这兄弟俩黏糊,以为自己个是遭了冷落,打算去另一头和其他人讲话,却没想连家三郎忽然开口说:“你既牵挂妙真表姐,何不使人请她来?”
韩宝清一下红了个脸,“多有外男在,她又还未真过我家的门,没个由头,怎好使她来。”
连酲正好要说可去告表姐说是敏孜请她来坐坐吃茶,就听韩宝清又说伯母很不喜欢他。
“为何?”
连酲不解,吏部尚书可是六部之,韩桂林那头衔写三行都写不完,他家的二郎,连碧云还有甚么不满意的。
韩宝清说是他耽误了妙真。别的话没说。
连酲恍然大悟,妙真表姐人如其名,是个玲珑通透的妙人儿,可妙人也要过情关,难怪她比自己大,却一直没有说亲,书中更是因为连碧云与男仆关系败露而削为尼,现在想来,连碧云与男仆一事怕只是个引子,她那是知晓她和韩宝清再无可能了。
但如今的连碧云还是能在韩宝清面前摆摆谱的,毕竟这回是韩家因看不上他们孤儿寡母而耽搁了女儿。
心中足足转了十八个弯的连酲,咽下嘴里的葡萄肉,亦不打算去帮韩宝清说情,开什么玩笑,回头连碧云又挠他两爪子,他可受不起。
看连酲也不做声了,韩宝清心中直打鼓,又瞧连岫声慢条斯理剥了好几颗葡萄喂与了他吃,以为连家兄弟都这作风,也动手剥颗葡萄要喂连酲,以求讨好两个小舅子。
连岫声却看也没看,用手腕将他手挡开了,说没葡萄皮没剥干净。
韩宝清细细看了,竟是剔透葡萄肉,哪有留下葡萄皮,于是道:“怎的没……”
只吐出三个字,他便忽的怔住,便是似乎有人拎将起他的天灵盖,往里头倒了桶冰,他三魂六魄宛被冻成冰柱。
他望着案边两兄弟,再不明白也明白了,旁的人看不穿是因他们心中只盛有权势利禄,可他不同,功名利禄于他不过云烟耳,他便只求能与妙真一生一世一双人,既久陷情网,他又如何看不出和和他一般的网中人?
“你……你、你们……”
韩宝清看了左右,咬牙牙关,“疯了不成?”
连酲已是醉了,问谁疯了。
韩宝清于是慌盯着连岫声,“岫声,你是个清醒人儿,你们,这是什么勾当?”
连岫声道:“表姐夫勿要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