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葑说。
连酲本就好奇心重,听连葑这样说了,只觉一身骨头都痒,忙也跟着一起收起东西来,就有魏小玉过来帮忙,连酲见了他,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拉他到一边说话,问了他在诏狱里是否受欺负了,怎的总是见他在值班,魏小玉知隐瞒不住,就都交代了。
原是诏狱里干活的都是不入流,这不入流里就有更不入流的,便是只蚂蚁也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魏小玉是那妓女生的,又被妓院里妈妈丢到了街上,他后来就跟一群叫花子讨饭长大,只因侥幸救了一官家小姐的猫,便被与了这一口稳定的饭吃。
可他这出身,在多武功与世袭恩荫的锦衣卫里,未免太低贱,于是也无人拿他当回事,谁都能使他帮自己个做事。
连酲想了想,说:“你去找吉兴,以后与我近处做事。”
魏小玉怔了怔,忙含泪跪下磕头,连酲也忙将他扶起来,“不须跪我,我不喜这套。”
连岫声便在那头将话本一本一本书摔得啪啪响,终将兄长引了回来。
离开诏狱之前,连酲到锦衣卫浴房里沐浴熏香,洗了一身晦气污浊,换上来时衣裳,吉兴和乔玉儿在一旁欢天喜地地伏侍,“大人,小的差点以为您回不来了,小的真真是好生怕也。”
连酲也是有一整天没见过自然光了,乍然眼睛都被刺得疼,他随手拢起头,胡乱往网巾里塞,没好气说:“如此担心,也没见你们来看我一眼。”
“哪里敢,”
乔玉儿说,“之前您不是说使我们和您保持距离,莫要使指挥使以为我两个是您的心腹,于是昨个晚上我两个还特意去茶寮里点了两壶好茶,让人以为您倒了,我们乐了。”
“……”
连酲懒得再和他们说,只把魏小玉交与了他们两个看顾安排,他则出门上了家里的马车,这马车不大,是连溥个人用的,因三人都要来诏狱接连酲,连溥就使连葑和连岫声的轿子自行家去了,他们挤一挤也省些马力功夫。
但坐三个男子有余,四人微挤,加上连酲在狱里那一堆家当,就很不够用了,于是只能使连溥抱着连葑坐,连岫声抱着连酲坐。
连酲倒无所谓,他与连葑面对面,只见连葑不停流汗,恨不能蹲个马步,见连酲一直瞧着他看,他双手攥袖,叹口气说:“该是我抱父亲坐才是。”
连溥倒自如,哈哈一笑,说:“你小时候常喊着要为父抱,大了讲的规矩也多了,既是一家人,莫要见外。”
连酲还没被爸爸抱过呢,连葑惶恐他不惶恐,“父亲,您抱孩儿罢,大哥,我两个换一换,使六弟抱你坐,可好?”
说罢,屁股就起来了。
连葑自是也乐意。
正要交换时,连酲觉自己个腰身被后边那连岫声箍紧了,屁股生又坐了下去,连岫声在后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三哥不安分,莫累了父亲,大哥还是安坐罢。”
“正是正是。”
连葑伸手按住连酲,反而教训他,“你也莫乱动了,使六弟省点力气。”
连酲很失望,但也奈何连岫声不得,只故意使劲坐了坐,沉了一沉,待听对方咬牙低哼了一声,他才满意一笑。
第72章第七十二回
一路颠簸到家,连葑已是浑身着汗水湿透,下了马车就与连溥说着要请工匠做几辆空间大些的车轿,连酲紧跟着掀起帘子,张爱莲就从对门宋家门里小跑着出来,身后是青竹虚虚地扶着。
“母亲!”
连酲看对方虽是华丽鬏髻戴着,锦绣衣裳穿着,却是掩盖不住的憔悴,眼眶顿时一热,也矫情了一回,下意识要与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连葑从后面拽他一把,低声提醒他知礼,连酲马上反应过来,下跪磕头,由张爱莲扶着起身。
“我儿瘦……受苦了。”
张爱莲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便是连家车驾刚来家,宫中陈太监就携口谕来传与了连酲,大抵就是朝上所议之事,连酲听见自己又升职了,稀里糊涂地谢了皇恩,对上陈太监一张谄媚老脸亦是没什么反应,只浑浑噩噩地被领着坐到了一桌酒饭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