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这便走,”
张贤抓起连酲,把他茶碗拿走丢在桌子上,鬼鬼祟祟,“我见他与一老头儿往灵棚后头去了,好半晌没出来,你我前去,不定能听到甚么秘幸。”
“你看见他怎不早告我,你心中便只想那风花雪月之事。”
连酲几步就走到了张贤前面。
“连岫声哪有我与你姑母结连理之事重要?”
“……”
两人远了灵棚,寻到花园山石僻静之处,但见一雪洞,爬山虎如网如织,里头传来说话人声,眼看张贤要莽进,连酲忙拽他到自己身后,无声指指近旁那座小石山。
两人合力爬将上去,但见绿叶丛下两枚脑袋,皆是一身常服,神色是见不着的,只能听声。
连酲屏息竖耳聆听。
“日前我已与阁老修书一封,得回信说他近日受寒,多不管事,皇木事宜使我来寻小连大人,还望乞老先生勿将此事烦琐处理,下官已查到人犯,不日便押解他进京。”
说话的老者对连岫声连作三次礼,连酲努力朝下瞧着,想这应是六弟与他提起过的王大人。
叶阁老使王大人来拜见连岫声,或是不意管他了,否则要连岫声高抬贵手,也只消叶阁老一句话便可。
连酲继续往下听,连岫声说话声音没有王大人那般抑扬顿挫,平平淡淡,遂有好些字连酲偷听不清,大意是拒了,但依连岫声为人,哪怕是拒了,也是一堆的甘言美语。
下一刻,连酲和张贤便见王大人那枚脑袋矮下去了——老者竟跪将下地!
此般,连岫声音量才大了些许,“王大人,您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眼看连岫声将王大人搀扶起来了,失了体面尊荣的王大人也不再遮掩作态,用衣袖拭老泪,“老先生不肯帮下官这忙,下官亦不是要折杀老先生,只这番下官实实无奈,犬子无知,不知天高地下,与几个同僚长官使了皇木搭建马球会庄子,下官知时已为时已晚。”
“还没使的皇木我细细清点了数遍,不日定押与大殿工事处,只已使了的皇木下官着实赔不出来,下官还需想些功夫才能寻到补救办法,只要老先生远与我一些时候,下官定然……”
连岫声抬手,止了对方声息,待对方不再说话后,他才问:“不是你家小郎独自做的?”
“自然不是。”
连岫声便温和地抿唇一笑,说:“那便烦请王大人将涉事者整理一份名单交与晚生,功虽不能抵全过,却也能使你家小郎少受一些无妄之罪。”
连酲在上头不由的点了点头,六弟这话倒不错,在判决之前,犯罪人认罪认罚,便愿意配合官方调查,是可以从宽处理的,他继续往下听,谁成想,这王大人竟不肯,说着甚么君子抱仁义当为友隐,又说愿以身代罪。
连岫声只淡淡道:“王大人,晚生使你家小郎认供,是看在老师份上,如若不然,你家小郎与他那群胆大包天的同僚长官,他们的脑袋怕早已落地。”
见老者怔住,面如土色,连岫声说:“王大人早些家去罢,好合家吃个团圆饭,日后再想吃,怕不那么容易了。”
王大人自是气得老枝乱颤,碎语迸出,连岫声却只与他一个浅礼,转身走了。
张贤知自个和兄弟是听到了甚么不得了的大事,他与王大人表情别无二样,与连酲更是一般怕死,手脚抖动之际,竟直接与连酲除夕那日偷听五妹妹说话时一样,自山上跌了下去。
噗噗通通,哐哐哒哒,窸窸窣窣,抓烂绿笼,踩烂青苔,跌个魂碎骨断,摔个眼冒金星。
可还未待张贤爬起来,他脖颈一紧,身体一轻,呼吸断绝,眼珠几欲跳出。
看清眼前之人形貌已是张贤半死之时,他双脚离地,胡乱蹬弹,竟撼动不了对方半分,这时,他想起来连酲也在,便忙用拉拽对方衣袖,使他看头顶上方。
连酲还不知地下生了何事,正抓着爬山虎藤蔓,一点点往下挪,他一直未闻底下动静,不由得小声喊:“思齐,你可无碍?若是哪里疼,可先莫动,我找郎中来看你。”
连岫声一听,不由自主掐张贤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