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个时辰,连家的账房将今日账目总了出来,送与张爱莲和宋芳玉查看了,张爱莲嘱托他这些日子孝账就多辛苦他了,账房作揖说是应该的,携纸笔作别了,然后是乔二来见礼,说时辰已晚,他与几个哥明个早早地再来作陪,张爱莲使秋芳拿了五两银与他。
张执凡和罗达也过来同张爱莲说话,张爱莲站也没站起来,自顾喝茶,罗达说:“今个竟是郡主娘娘多劳了,学生惭愧。”
张执凡则道:“学生这便作辞了,明个我休沐,浑家大舅要来家,待我招待他一番后再来。”
张爱莲就摔茶碗到桌上,“你那浑家大舅离京八百里地,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死了人的时候来,这般会挑日子你浑家生贤哥儿生不下来怎不见他?”
后又厉声道:“尚书大人满口托辞,意图把这活计都推我儿头上,你明个胆敢晚来一时半刻,我管情入宫说与太后娘娘听,我看太后娘娘还愿不愿把娘家侄女许与你这个目无王法的泼才!”
那边棚下四人伸长了脑袋看这出热闹,连酲趴在卢贞背上,回头看说:“思齐,你爹挨骂呢。”
李琬说:“郡主真是好烈的性儿
卢贞说:“说要参你爹,不让太后娘娘把侄女说与你。”
张贤趴在连酲背上,大喜,“好事啊!可说何时参?”
张执凡被个妇人指着鼻子骂,面上不太挂得住,走来踢了张贤一脚,将人拎着和自己一起从宋家走了。
李琬摇头叹气,“思齐也真是不易,若竹,你爹娘为何不抓紧你的婚事?”
卢贞说:“崔太监说还不忙,他们也不敢呢。”
李琬骂了句老阉狗后,宋芳玉来谢,几人忙从板子上起来还礼,说明个还来,李琬与卢贞便也没再留,就剩连酲还在灵旁,他前一夜没睡好,只剩下自己个时,疲惫涌上来,躺着硬板子也睡着了,再醒时,但见连岫声的脸在不远处,一下一上,一明一暗,看不明白,连酲就又将眼皮阖上了。
连岫声穿白云绢纱直裰,很是素净,他与宋御史夫妇上了香,又上了纸,看了倒在棚子边上的三哥一眼,转身先去见过了张爱莲,张爱莲看他是换了素服才来的,眼中不免赞许,“你是个知礼的,家中我最放心你不过。”
“可曾用了晚膳?”
张爱莲又问。
“还不曾,母亲可用过了?”
“我自是用过了,你若是没用,我使人去与你备一桌茶饭便食,敏孜正好也没用,你与他一起,用过饭后可一起家去。”
“三哥一日都在宋家,为何也没用晚膳?”
张爱莲又是嫌弃又是爱怜地说:“午前张尚书家的张贤来了,两个就在抱廊那头的园子里喝酒,要不是你大哥去寻他们,还不知喝成甚么醉样儿。后头央请他们两个陪了两桌贵客,惠王家的小世子和兵马司指挥使家的小郎君又来了,四个一群两个一伙凑趣打哄,热闹是热闹,茶饭是不得闲吃了,这不,那三个猴儿刚走不久,剩下那只猴儿团旮旯里睡呢。六哥儿这就去把他叫醒,莫使他在这空板子上睡。”
连岫声领了吩咐后才去看三哥,他推了推对方肩膀,见毫无醒来的意思,便直接蹲下来扶着人坐起来,连酲不得不醒,但醒将来了亦是身软如棉,眼眯如线,他朝前栽倒进连岫声怀里,瓮声瓮气,“六弟,为兄今个可是疲乏得很呐。”
连岫声扶三哥起来,细看三哥脸,果真是憔悴不堪言,他心痛煞煞也。
只眼一转,他便有了个使三哥再无官命在身的坏主意。
可在施法之前,他还须问过三哥意见,就问三哥愿不愿和从前一样,不问世事,只在家中吃喝享乐,做个富贵公子,只要三哥愿意,他可搜罗全天下金银珠玉来供养三哥。
连酲昏昏沉沉,意识朦胧,只觉奸臣是在诱使自个辞官以便掌控全家,好在朝廷横行,于是哼哼一声,嗷一口咬住连岫声脸肉不放,喉咙呜呜咽咽,“吾弟奸邪,为兄便是咬定吾弟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