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自连岫声指缝之中溢出,他垂眸淡淡道:“父亲既已都知晓了,便也知晓楼阑之过失与我无关,只是借我之口诉诸,今上看重薤露殿工事,我身为人臣提醒一二也乃我本分,后楼阑遭贬虽在我算计之内,然升任工部左侍郎一职却非我预料。”
连溥听后,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是与长公主为敌,你……”
“福慧长公主早已失了圣心,有何得罪不得?父亲多年忍让,可得京中众人敬重半分?既如此,在乎他们的眼光作甚?”
“意气!你这是意气用事!难不成还要你去出头,你这是自取其辱!”
连岫声抬起眼来,幽黑一片,“父亲以为这便够了?当年孟冲以枪贯穿我怀孕三月的大嫂,生刮我大哥血肉,与我二叔策马抽肠,剥十数人人皮,我自是要他也付出代价。”
连溥被少年眼中恨意惊得不禁后退,后又心痛上前,“那为父,为父你又如何看待?”
连岫声怔了怔,他又将眼神朝下落,喃喃,“您是孩儿父亲。”
连溥有意要劝告对方休要自专,孟冲圣眷优容,在朝中更是树大根深,万不是初入芦苇的小儿能够撼动得了的,最后无非落得个自伤下场,何苦来哉。
可他也知这话不仅对连岫声起不了效果,他父亲当年处于两难境地,作出的选择与他想要说出口的话别无二致,他若真如所想的规劝了,许还会适得其反。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这是连家活命至今的办法,却不是连岫声的道义。
于是连溥放弃了劝告,只叮嘱他一定要收好玉佩,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此玉佩的存在,“此玉佩先帝所赠,乃君臣一对,一枚起跃之势,毫无异色,通体雪白,便是你手中这枚。一枚俯恭谦,身披红鳞,举世无双,为太子皎所得,后与他一起被放入陵寝之中,你且再仔细些听,今上登基头年,亲祭太子皎,却现作为陪葬品的玉佩不翼而飞,今上大雷霆,使人秘密寻找至今都未见其踪影。”
“我虽不进漩涡却近漩涡,今上如此苦寻,究竟是为了皇兄遗物被盗而震怒,或是早已将皇兄之遗物视作己有,不得而知,所以你定要慎之再慎,避免灾殃。”
连岫声再次磕头谢了连溥,将玉佩袖了,退了出去。
他一出去,眼中恨意就敛起来了,为家恨血仇红了双眼的人霎时间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坦然自若。
进财在院里迎上他,拘手低语,“我方才在一丘等哥儿,见惠王府小厮打扮的人来蓬莱阁说了话,待人走了我去打听,原是三哥儿今夕在王府歇宿,不来家了。”
“和李琬?”
“既是在惠王府歇宿,那三哥儿定是与小世子在一处了。”
进财答说。
连岫声没说甚么。
-
王府,李琬抱着自己个的瓷枕到了与连酲安排的院子,连酲正盘腿坐在床榻上唉声叹气,见他来了,让了块地方,“屈尊降临,有何贵干?”
李琬抱着瓷枕爬上连酲的床榻,“我看你闷闷不乐,担心得紧,可与我说说是何缘故?”
好友不说,李琬便自己个猜,“可是因为你六弟官升三品,你心里醋他光荣太盛?”
“……胡说,我何故嫉妒自家兄弟?”
连酲忙否认了,说,“烈火烹油,他荣升太快,我担忧他遭他人嫉恨,成为众矢之的罢了。”
“你倒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