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出了会儿神,他完全记得孟冲这人,上元节那日,连岫声说锦衣卫副指挥使孟冲带人破了他家的门。原来孟冲最开始也不是副指挥使,只是个低级力士,那这人一路坐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得冤杀过多少人啊。
“那楼阑一个区区南衙门的镇抚使,怎的还敢跟自己的上司作对?”
既然已知孟冲这人睚眦必报又下得了狠手,他竟还能放任楼阑留在锦衣卫,难不成楼阑手里有孟冲甚么把柄不成?
吉兴左看右看,说:“千户您老糊涂了,楼镇抚使母亲可是咱们福慧长公主呢,别说指挥使,就是对着今上,楼镇抚使有时候也敢呛两句。”
“今上脾气真好。”
“那可不,不然能让太子皎旧臣在底下密谋造反?要不是他们实在是做得太过,太目无王法,今上也不能要他们性命。”
连酲低声问:“说他们造反可有证据?”
乔玉儿嘿嘿一笑,“怎能没有证据?”
吉兴说:“证据还是您祖父亲呈上去的呢。”
“……”
连酲想说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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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在午后下来了,连酲跟着大家伙一起跪着听旨,反正就是些官话,屁话,他当然认真听了,否则他也不能知道全是废话。
旨意传到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孟冲正要起身来接旨,陈公公掐着嗓子笑说:“别忙,还有道旨呢。”
于是陈公公又开始照着圣旨念屁话,连酲都能复诵一遍了,直到他在这堆废话里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奉圣旨,升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连酲为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
“连家三郎,还不快过来接旨谢恩。”
连酲还在愣,但身体的反应度比什么都快,他爬起来,弓着腰飞快挪过去,又扑腾一声在陈太监跟前跪下来,叩了三叩,高举双手,“臣,谢主隆恩!”
陈太监手里圣旨一时没放下来,似是在审视跪在脚下的这个小郎君,比起除夕见的样貌倒是更夺眼皎然了些,饶是穿一身粗布曳撒,仍是万里挑一好颜色,可惜,出身太好了些。
他将圣旨与了对方,扶将他起身,又将另一道圣旨与了孟冲,却未伸手扶,这倒使孟冲格外看了这才入锦衣卫不足三月的小郎君一眼,在宫里人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地走了后,他使连酲到直鱼严厅说话。
连酲跟在孟冲身后,七拐八拐,从鸟语花香风景迷人的南衙门走到了阴森诡谲的北衙门,他看着孟冲背影,对方比他高一点,仅仅一点,可却要强壮许多,锦衣卫都指挥使是正二品。
好些人忙忙碌碌苦苦钻营一辈子也到不了正二品,而孟冲看起来顶多四十,也就是说,当年他参与清剿太子皎旧臣时,左不过二十。此人魄力还是有的——连酲看人一向客观,多方面的评点,也更有利于在要搞死对方的时候更顺利地搞死。
北衙门的直厅没什么花木壁画,素白的墙面,墙角立几座灯架,四面窗都大敞,照得正中漆木大桌射出黝黑的光。
孟冲请连酲到一交椅坐下,连酲没坐,拱手作揖,“下官站着聆听大人说教便可。”
孟冲坐了,衣袍上的金线跟着桌子一同光,“不愧是连大人的孩儿。”
连酲眉尾微动,怎么,说他老子在外面也是一副狗腿样?
见连酲不语,孟冲问他怎的会来锦衣卫,连酲说想为君效劳,为民解忧,为万世开太平。
“有志气。”
孟冲随口夸了一句,又问:“锦衣卫衙门里本只能有两个镇抚使的,南衙门一个,北衙门两个,如今虽是两个衙门一起共事了,可规定是死的,现在加上你,衙门里就有了个镇抚使三个,你说今上是甚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