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怪气的,连酲心中吐槽,面上不显,答:“送点吃食,算不得操心。”
楼阑便又说:“你昨个夜里猫去李三儿家,又是送尺头又是送米面,这是否能算作操心?”
连酲抿抿唇,“大人何时知晓的?”
“我何时知晓,与你何干?李三儿是南衙门旧人,衙门自会照料于他,不须你去狗拿耗子。”
楼阑口中讥讽道。
“他如今已不是南衙门的人了,我与谁送尺头送米面,又与大人有何干系?再者说,大人说衙门会照料旧人,那他怎的还不保衣食?”
连酲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楼阑了,就是看不惯连家,怎么不去找他爹的麻烦,与自己这么个没出息的废材作对,也不嫌失了身份——简而言之,能欺负自己的人,都是无用之人。
惹了上司,还将上司堵得哑口无言,下场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连酲被楼阑一脚踹去整理南衙门的积年文书。
不过,幸好他在被上司针对之前就侥幸升了千户,衙门指派了两个校尉跟他一起共事,以后也就是他的专属办事员了,安排是好的,心是大大的坏,连酲的“有人来帮我忙了”
的美滋滋,在看见一个大胖子和一个大矮子的时候,笑容消失了。
“我记得锦衣卫选人是有形容标准的。”
连酲表情严肃道,他并非外貌歧视,他是在质疑衙门里的制度是否在严格执行。
大胖子说:“我们两个是世袭的。”
看出连酲苦恼,大胖子安慰道:“我父亲前头在北衙门任职,是个小百户,他受伤了后,我作为他长子,接替了他职务,只不过我自己个不争气,吃得太多又太胖,办事效率低不说,还总是误事,就被来了南衙门坐班,千户您叫我吉兴就可,他是乔玉儿。”
“您别看我俩形貌平平,可干活却是一把好手,无人能敌。”
乔玉儿谄笑道。
“不耽误时候了,”
连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摆摆手,“干活吧。”
文书保存自古以来都是个麻烦事,在只有纸笔记录的古代便更是如此,纸不好了,放个两年就碎成末了,磨不好了,放个两年直接连字都消失了,就是纸墨都用得好用得合适,保存在什么地方又是一大难事,既要防潮又要防火,还要防虫蛀,哪怕是以上条件都满足了,那也得年年在日头最好的时间段儿一摞摞搬出来一本本铺开晾晒,再一摞摞搬回去一本本垒上去,好不烦琐。
属于锦衣卫留存的文书单独储放于一所五大间明堂内,与两个衙门都没有房柱屋瓦的接壤,也是为了避免衙门遇上天灾人祸,累积文书也一道没了。
连酲先是把这五大间转了个透,然后按照难易程度以及取用频率分了整理的先后顺序,他伏在书桌子上,哐哐一顿书写,再交给吉兴和乔玉儿去分门别类,然,吉兴和乔玉儿识不得他的狗爬字,累得他又手舞足蹈实景解说了好一番。
再然,干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活计,吉兴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气声像极了年迈还被硬推着去犁贫瘠之地的老牛一头,连酲都怕他突然猝死了,忙让他去歇脚。
在吉兴歇了不到一刻钟后,乔玉儿从爬梯上摔下来,崴了脚,于是,连酲也让他去歇脚了。
连酲便独自一人哼哧哼哧地干了一个时辰的活儿。
直到他去解手,于抱廊栏杆后面听见一阵嘻哈玩闹声。
“一来衙门就做了千户,还不是打家里说好话来的,还是我们弟兄苦,连个父职都守它不住。”
“在这衙门里累死累活这么些年,到头了还要听一个纨绔废物使唤,好不心甘。”
“我还不知镇抚使心里什么勾当,不过是嫌我们弟兄形貌恶心,自己被恶心着了,又使我们去恶心连千户,横竖不把我们作人看,哼。”
连酲一开始本想从后面一人一脚踢过去,但听到后头,他沉吟片刻,悄无声息走了。
一胖一矮在外头玩耍够了,搭肩扶背装模作样地崴进文书明堂里,找到连酲,对方却正伏在地上作画。
看见两人进来,连酲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看看,画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