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
连酲负着手,“何为巧计?因人而异顺水行舟方为巧计,诸葛孔明以空城计对司马懿,司马懿性多疑多虑,又需以诸葛孔明而自保,遂空城计成,若换作诗诸葛孔明对虎丘,空城计必定不成。”
虎丘听明白了,抱着福柑喊,“哥儿笑话我!”
“断断没有!”
主仆俩打闹着回了蓬莱阁,连酲又亲自把抱回来的福柑分了一半出去用盒子装着,亲拎去一丘,连岫声又在习字,他似乎最爱习字,别的都是来了兴致玩弄一二,见连酲来,他抬眼,冷冷淡淡的,“三哥原还想得起来我。”
连酲把福柑放到他桌子上,“母亲与我的,我与你一半。”
连岫声问:“三哥去看了夏家小郎君,他如何?”
“不太好,”
连酲说,“锦衣卫出手真是甚么家世关系也不顾的,吓杀人也。”
“北衙门直隶于今上,自是甚么人都用不着怕的,”
连岫声搁了笔,打量着三哥,“他们可与你委曲受了?”
“不曾,”
连酲摇头,一顿,好整以暇后,笑嘻嘻追问,“怎的,若他们与了为兄委曲受,你要去将人杀了,吃了?”
“自是不可不遵法度,”
连岫声淡淡道,“只是北衙门里,又有几人家世是清白的?”
连酲的傻笑僵在脸上,在确认弟弟不是在开玩笑之后,笑容消失,忙说没呢没呢,无人敢欺负为兄,他不敢多留,夺门而逃了,心中是乱成了一团麻,缘法凑巧,使他竟有了愿意为自己出头出气的亲人,感怀之余,又心中恐惧疑虑,真真是难受得紧,罢了罢了,饮一壶热酒,洗洗睡罢。
回去了的连酲也没睡,接了一个小丫鬟的活儿,在外院里喂起两只大公鸡来,他站在檐下,一边丢小米,一边给两只大公鸡想名字。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连酲靠柱呢喃,“飞飞,光光,如何?”
他自乐了一阵,选定了青天和黄地为名,青天是他院里的,黄地则是一丘连岫声的,要问连酲何以分得清,是那好琼花与一只鸡脖子绑红绳儿,又与一只鸡脖子绑绿绳儿,愣不让两院的一花一草一木混杂到一块儿。
定了两只大公鸡的名儿,连酲踅来踅去,踅到管廉老先生的房里,社学还未开课,老先生还在备课,他打了招呼,从对方的破烂儿里找了几本书出来读,要么嫌晦涩难啃,要么嫌纸味太大,老先生吹胡子说“老朽且未曾嫌你烦琐!”
,如此也耗了大半个下午。
时至初六,家中四姑娘携四姐夫回娘家来了,她嫁得好,叶家二房的长媳,因此人还没下轿子,爆竹就放个不停,院里敲锣鼓摆香案,各各寒暄,四姑娘又去了祠堂拜祖宗,后才得闲坐下同家里人说话谈天。
连家几个哥儿们被勒令陪伴四姐夫玩耍,连酲也在其列,连酲才懒得走人情,瘫在贵妃榻上,书本盖着脸,书前页后页是他自己动手写的狗爬字。
前页是:闲人,后页是:勿扰。
他是没睡的,双眼在书本底下左瞄右瞟,监视观察着堂里所有人,将人物关系,关系近远等都看了个心里有数——四姐夫与那叶信是堂兄弟,叶信又与连岫声交情匪浅,因此四姐夫瞧着就待连岫声亲近一些,对其他几个兄弟都态度平平,能理解,老大连葑没出息,老二连英更没出息,老三自己生人勿近,两个小的更是蠢笨如猪崽。就是没叶信那层关系,他估计也只看得上连岫声。
“夏家小郎君进诏狱好几天了,我们赌一赌,上元节那日,他可能出的来?”
四姐夫叶光品咂了口茶,他长相勉强俊逸,戴一大帽,帽珠是白沙沙的珍珠,太艳,倒是压得面上无光了。
连葑只管喝茶,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