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贞前头在诏狱就洒了泪,眼睛还红着,这时连酲话一响,他就憋不住又哭了。
“……”
连酲懵懵的,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卢贞哭了好一晌才停,打扇子遮住大半张脸,“敏孜不许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哭,但你可能告我为什么我一提到崔太监,你就哭。”
卢贞便把来龙去脉说与了连酲听,原来卢家老爷只是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官从五品,不是甚么大官儿不说,好些能得大功劳的事务都归了锦衣卫衙门,他们就快与那些杂吏没甚区别了,于是卢大人便认了崔太监做干爹,偶然还能得一些好处。
可认干爹一事哪那么简单,你没甚么用处,谁认你做儿子,对方又是最得今上与吴公公心意的崔太监,幸好,卢贞巧得了他青眼,只要卢贞能时常过去陪坐他一会子,多个老儿子,他也不在意的。
这个陪坐,卢贞没说,连酲却也猜到了,不然有个什么可哭。
连酲愣了半天,差点一声我草出口,生憋死憋,憋住了,换成了叹口气,“卢贞,伴太监如伴虎啊。”
卢贞无所谓地摇着扇子,“都是男儿,况且,他又没几把,我也没损失什么。”
“……你能如此想得开,我心甚慰。”
去了家,连酲失了披风,冷得哆嗦,他没要虎丘的,一头冲进院里。
蓬莱阁一下忙碌了起来,又是烧水又是泡茶又是翻找衣裳的。
“哥儿先莫去房里,去了诏狱一身晦气,先去浴房洗洗罢!”
琼花喊说。
连酲只好掉头,往浴房里冲。
正正好与看望他的连岫声擦肩而过,连岫声来不及抓住人,只抓住虎丘,问这么冷的天,三哥身上衣裳哪里去了。
虎丘笑呵呵,“哥儿活菩萨,将披风与夏家哥儿作被褥了。”
第37章第三十七回
连酲且将自己好好泡了一泡,洗了一洗,换上干净衣裳,又忙着往兰园那边去了——他今日还未给张爱莲请安。
谁成想正碰见吴花姐在张爱莲堂里哭,连酲装作君子不跳火坑的清高样立在一旁,两只耳朵高竖。
原这堂里是不止吴花姐在哭的,她对面还坐着一个小妇人,小妇人穿戴素雅,手中攥一蓝纱黄花白云帕子,唇咬得惨白,也不吱声,一身骨架子绷得冷硬,待吴花姐哭够了,她才开口道:“二娘有甚可哭,今日下场,不是您一手促成的?官人仁孝,我便成全他,日前若不是母亲递信与我,又使人抬轿子去接我,我是断不会再来这家的。”
然,没了声儿的吴花姐登时哭得更大声,“你个淫妇!贱妇!教唆我儿,你……”
张爱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喝茶说:“换院子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此事无须再议,日后二娘有的没的事,等闲不等闲都莫去扰二哥儿,同管家事四娘说,或使人来与我说。二儿媳妇要敬孝道,多入我兰园坐便是,知鱼轩往后就不用再去了。”
付氏从椅子上起来,福身与张爱莲礼拜,迟迟不起,不禁垂泪,“多谢母亲主持公道,要不是母亲心里头亮堂,还疼我,我真只能绞了头去尼姑庵做比丘尼了。”
青竹过去扶将人起来。
事已成定局,吴花姐不再卖弄眼泪了,左哼一声右哼一声,气不过,瞪付氏一眼就打帘子走了,她后头两个丫鬟小跑都差点没撵上。
青竹在与付氏低声说话,张爱莲招了手,示意在旁当稻草人儿的连酲去她跟前,连酲挪过去作揖,讨好地唤了声母亲,问我们也可要出门去拜年。
“听说你今日去了北衙门?去那作甚?”
张爱莲明知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