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酲一愣,想也没想,回头就凶了连岫声一下,“我自己下。”
以前在天桥底下跟那些老头老妈子对阵下棋时,周围常常围满了人,每个人都指指点点的,所以连酲最烦有人在旁边说这个说那个的。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指指点点的不是天桥底下的老头儿,而是自己弟弟连岫声,他又看一眼对方,小声说:“为兄喜欢自己走棋,不消你说的。”
连岫声什么也没说,埋头又煮起了茶,他被三哥凶了一下,倒没觉得难过,只觉心里有一处地方痒,只想把三哥按在这席榻之上,用他自个身上的红玉绦儿将他四肢捆缚起来,恶狠狠地揉捏欺负一番。
煮茶静了静心后,连岫声使走了进财,自与连酲下棋。
连酲心中顿时警惕起来,却也以为这是好事,棋品如人品,且让他来好好探一探连岫声为人虚实。
连岫声此番仍执白子,连酲先走黑子,只走了前头几步,连酲便知道进财那充满着肃杀之气的棋风是跟谁学来的了,主仆俩如出一辙的走棋狠辣,换个人来与他们两人下,莫说是连岫声,怕是连进财的三招都难以招架。
连酲托着腮,和风细雨般的解了连岫声的几步棋,便又因此有了新现,进财下棋只攻不守,他解了进财的棋便是解了,对方没有准备后路,之后便会因此节节败退。
可连岫声不同,他在进攻连酲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防守,进攻被化解时,他游刃有余地重新布棋。
仅从棋风而言,连酲看不出这个人身上有分毫戾气与品行不端,反而能看出走棋之人的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颇具君子之姿仪。
无论如何,连岫声眼下还是算不上坏的。
所以真的是因为四娘娘家的祸事,才导致他走了歪门邪道,正好也方便拉着连家满门一块死?
可他身上也流着连家的血,他又如何忍心……
连酲百思不得其解。
“三哥输了。”
连岫声的声音清清淡淡地响起。
连酲回了神,脸一下垮了,岂有此理,他从来没输得这么难看过。
“再来……”
连岫声却说:“三哥心思已然不在棋局上,这棋改日再下罢。”
连酲也没纠缠,便说既然不下棋,他便回正屋了。
连岫声仰头看着已经起了身的连酲,说:“三哥再陪我练一会子剑,可好?”
剑?连酲也是非常感兴趣啊,但他佯装做兄长的宠爱弟弟,不情不愿无可奈何道:“为兄那边且还有要事,不能太失礼数,我陪你一刻钟罢。”
“三哥稍候,我去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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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岫声练剑方不是在外头那空阔大院,而是在那之前焚烧香纸的小院,怕三哥儿冻着,进财挪了张几案到檐下走廊里,烧了壶热酒,筛小钟儿与三哥儿喝着暖身。
“这酒是咱们哥儿自己个酿的竹子酒,您喝着好喝,可也得少喝一些,这酒醉人本事好好生利害。”
连酲听他吹,一口倒尽一杯,没等他叹一句好喝,两边脸就火烧火燎了起来。
此酒有毒!
连酲没头没脑地想,而后便见连岫声换了身轻便单薄的朱褐元宝纹圆领衫,面若冠玉,他手中执了把长剑,另一手执剑鞘,剑柄上几绺琥珀穗子摇来晃去不停,连酲眼前便有些晕了。
走入雪地里之前,连岫声朝连酲望去一眼,后者反应慢了半拍,只看见连岫声的背影。
檐上明月,地面雪光,照亮连岫声孤影,前所未有的锋芒毕露。
连酲在檐下栏杆上坐了下来,长剑在他不远处将空气划出布帛被切割开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看古代人耍剑,李白在《侠客行》里曾写过“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从未以为过那是夸张,他只是在读书时,遗憾此生无法见得,哪怕是有朝一日穿越,想要见得此情此景,也最好是在春秋战国时期。
因此,连酲现在看连岫声已有了一层薄薄的滤镜,能在已不流行习剑的时代,擅于剑术,心中必定是有一处偏隅净土。
但见天地苍茫,连岫声起时如骄龙,落时如凝光,剑在他手中便是风卷残云,日贯长虹。
连酲脑海中一时间闪过了一万诗词来形容此情此景,却还是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卧槽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