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那时候方还年幼,都是去学堂时听先生提起,不过有一缘分之处为兄还是可以说与你听的,”
连葑又压低了声儿,说,“曾经的蔡阁老之于你我兄弟二人的父亲,先生也。”
连酲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而后不由自主地看向坐于主席上的连溥,看不出来是阁老的弟子啊。
没仔细打量,连酲便又回过了头来,继续追问连葑,“父亲既与先朝阁老关系密切,怎的连家无事?”
按照今上沾不沾关系都挨着铲的性格,连家的蚂蚁窝他都得拿开水浇了才对。
连葑忙伸手掩了掩弟弟的嘴巴,又收回手,低声说:“祖父与蔡毫曾是患难之交,两人在先朝时共同参与变法改革,新旧两派势同水火,蔡毫被贬后又下狱,祖父以一人抵群舌,以官途保了蔡毫重回朝堂。”
“后变法终得推行,成效显著,天下便之,民间戏称两人立在一块儿便是明察秋毫。”
“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始也祖父以为至人也,而后非也。祖父多次劝老友改其过,只是蔡毫与其党羽一意孤行,祖父为证其身,只得与一干人等划清界线,同时主持了对太子党的清剿,致余党尽灭,道无脱者。”
连葑说完后,叹了口气,觉有人在跟自己一同叹气,抬眼现是连酲,便笑了,“你那时候还在母亲肚子呢,你有何可叹息的?”
“物是人非,便是光听着也使人难受。”
连酲说。
连葑又叹气道:“当年若不是祖父当机立断,我们下场便与那些门户一般无二。”
连酲没做声,只是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为何如今的连家即使在朝廷中毫无建树,却依旧能得皇帝厚待,怕是与皇帝念不念恩义无关,而是连家越是荣光无限,便越能吸引诱惑无数人为他效忠守节。
所以皇帝愿意将连家捧着,捧得比什么公候都高,也是明着告诉所有人,只要你大义灭亲为君献丹心,你就能与连家一样享受厚恩殊遇——这比什么口头的承诺刀剑的威胁都要见效。
此间多少求名利之人蜂拥揭,其中又有多少实为构陷暂且不表,
连酲剥了两颗瓜子,忽然问:“那当时株连的门户人口,加起来,可有一千多人?”
连葑说:“或是差不多了。”
连酲听了后,便连两颗瓜子都没能吃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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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就不用再提了,祸从口出,还是少提及为好,”
连葑回头看见有丫头端着盘碟来了,说,“起身用饭罢,今夕管老先生在,你是他头一个弟子,又是你亲迎进来的他,你且要把礼数做全才是。”
连溥请了管廉坐了对席尊位,其他人按主客分别打横入坐,桌上酒果菜蔬,珍果佳肴,咸萃于此。
只见整只烧鹅便有四只,油亮鸡鸭也是四五只,猪羊更是做出了花儿来,更别提各种煎炸之物和包着枣馅的蒸饼乳饼与酱汤,素菜更是各地特色云集,什么鸡枞,羊肚菜,海白菜,蒿笋,细巧菜如眉公薄荷叶蒸肥膘、酱沃鳗鲡、炙蛤蜊等,食客就是再多上几番,也是吃不完这些的。
院外头戏台子上唱着戏,家中几个小厮都在后头立着斟酒服侍,连酲只捏起杯子,后头虎丘就拎着烫过的壶给他酒杯里倒上了杯烧酒,比平时都要有眼色,连酲小声问:“你吃过没有?”
“我不急的,后头给我们摆了酒饭,一会子就去吃。”
“那你去挪个凳子过来,坐我后头,再拿副碗筷,要吃什么我方给你夹。”
虎丘忙说不要不要。
“你去罢,我又不是不知晓你们待我们用过了也一样吃这桌子上的酒饭,还是你就好那口旁人剩下的?”
虎丘推拒不开,没挪那大圆凳,只搬了个小杌子,坐在连酲后头,若是个丫头,怕是能被连酲挡在后头见不着,可惜是个大虎小子,坐着不仅身宽连酲许多,就连头脸也高出了连酲一截。
见都动筷子了,连溥正在说着一些过年好啊大家乐一乐的废话,连酲夹起一个蹄髈,急慌慌地放到了虎丘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