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虎丘同我说了哥儿你要与留云台的五姑娘打副钗环,真真是太好说话了,人家洒几滴眼泪你就破银子去哄,这通家大把人要穿戴,要都晓得你好性儿,不得把你肉嚼下来。”
管廉被连酲扶着,手指头颤颤指了指琼花,和连酲说,“这丫头,六月的蚊子也能叫她用嘴钉死了。”
彤雪走在前头,脚步稍慢了些,同说:“哥儿,琼花这话说得不错,虽都是家里头人,却也不是猫子狗子,你今儿与了五姑娘钗环,管情等着,今夕年夜饭定有人要找你讨贵礼,前边端午,五娘打了对儿姐妹簪子,一支给了七姑娘,另一只让七姑娘偷偷与了五姑娘,将将夜夕通家坐一桌包粽子时候,六娘的两个哥儿就跳出来找五娘讨礼,说五娘与了姐姐簪子,与他们甚么,五娘不知办法,只好又拿银子出来。”
见连酲不言语了,彤雪紧跟着又说:“哥儿,以后我们还是得对府里庶务上心些,府里开支我瞧着一年大过一年,前些年头一年还不过五千两银,去年竟直接翻了一番,今年帐我还没去看的,怕只会比前头多,不会少。”
连酲啊了一声,“这么多?”
一般来讲,一两银子足够普通一家三口人一年的全部开销,再添一两,便能买个孩儿使唤,尽管影视剧里动不动几十万两雪花银,可真落到现实中,百两银子都已然是一笔巨款。
“其实不止呢,哥儿你个人的吃穿住行,多是夫人拨银子,不入四娘那边总账的。”
彤雪说。
难怪后面连岫声会那么贪呢,原来这一大家人这么能花钱!连酲心想,然后道:“你到时候看账,也给我抄录一份。”
彤雪应下后,几人脚步又快了,终于是准时到了。
一进门,管廉老先生就被连溥身边的扶光请去正厅了,连酲心里记挂着张氏,遂让虎丘先伴着老先生过去,他与彤雪琼花随后到。
这还是连酲头一回见到连家人聚到一起,屋里金翠辉煌,众人衣裳华丽,饭桌一大张,上头还没有饭菜的影儿,只有各色细果香茗,妇人姑娘们都聚在一头说话,另一头是几个打扮显然好看些的丫鬟在弹筝打板。
连酲双手抱着手炉,任琼花摘了自己的披风,见没几个认识的,忙快步走到了上方那座榻前,与张氏见了礼,“预祝母亲来年身体康健,万事见福。”
“你怎的到女眷这屋来了?”
张爱莲虽这样说,却未见怪,从旁边案上拿了封红纸,递到连酲眼前。
连酲把手炉递给了彤雪,双手接了红纸封,“孩儿现在可看得?”
张爱莲点了点头。
连酲只打开看了看,没将里头物什拿出来,但他一看,便张大了嘴巴,而后对张氏卖乖道:“母亲是天上仙女下凡不成,对孩儿这般好,孩儿这便要哭了,说说罢,母亲拿什么哄孩儿是好?”
张爱莲笑得咳嗽,作势要拿扇子打他,却是连根汗毛都没舍得碰到的,最后从案上拿个香梨丢与这猴儿,“今儿只有这个了。”
连酲大大方方地咬下一口梨,道了声“母亲与的梨儿都比旁人与的甜”
后,才从地上站起来,张氏笑着正要让他去和爷们讲话,身后头,一阵猛力撞上连酲,连酲往前倒了个踉跄,他险险稳住没扑到张氏身上,琼花也在这过程里,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琼花张口就骂,“哪来的没眼睛祸根,见着是不好落人的节庆放出来咬人么?”
屋子里的筝儿板儿说笑声儿登时没了个干净,都溜着眼望过来。
连酲低下头看抱住自己的两个哥儿,年纪看起来还不大,约莫八九岁,两人被琼花骂得一愣,却只管一左一右抱住连酲的手臂,“三哥三哥,我听他们说你下午与了五姐一副好钗环作礼,可给弟弟们预备什么礼了?”
这两个哥儿怎么长得一模一样?连酲心中很夸张地震惊,但表情很平静地说没有。
“三哥骗人,方才我与连滔且望见虎丘夹了两个大毡包进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