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能醒人精神,历年严冬,我都会如此打坐一番。”
连溥说道。
连酲捧着茶,哈着白气,思及连溥个人成就,得出结论,在冰天雪地里打坐是毫无用处的。
“敏孜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啊?”
连溥又说。
“孩儿的确有事相告。”
连酲说正事,便不同平日里嬉皮笑脸了,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连酲看着其后的连溥,说:“孩儿日前赴叶信的宴,来家路上偶见一鬻书换米者,实乃可怜,就与了他一些牛羊肉和热酒,这一结识,方才知晓他竟是与六弟同年参加殿试却又被褫夺了功名的管廉老先生,久闻老先生博学广知,孩儿想到社学先生还未落定,便自作主张,在前夕将老先生接入了府中,眼下,老先生正于蓬莱阁安置着。”
连溥听完,静思半晌,“你知道他是何人?”
连酲:“孩儿知道,他是和六弟……”
连溥摇头,“他与岫声在殿上起了争执,皆是因,今上辱他不良于行,抬岫声玉珏之貌,两个本是同年的国之栋梁就因此生了龃龉,结下仇怨。今上的性子,你我都知,他能放任老先生在京行动自如,摆明是还要启用他的,你而今截了今上的胡。”
“敏孜,你让我如何说你是好?”
连酲眨了眨眼睛,雪花被温热的眼界融化成水,沿着他脸颊流淌而下,他蓦然起身,他明白了,他明白了为什么后来皇帝会在殿试时抬连岫声贬管廉,后却又三请管廉入朝。
从一开始,皇帝就不打算让任何人在朝中独大,甚至是还未成气候的状元,皇帝也早早地就给他准备好了对手。
连酲没顾上去自问连溥为何会考虑到这些,他茫然问对方,“父亲,那我当如何?”
连溥笑笑,“你既已把人接进了府,再送出去反而可能会害了他,便是先留下做先生,往后的事,水来土掩罢。”
连酲心跳如擂,脚下悬浮,如何离开的流芳阁都未可知。
牵一则动全身,他到底是新手,万万做不到如连溥那老油子不动如山,他回了院,在彤雪的盯视下一口不剩地喝完了药,又跑去找管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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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连酲找到正在伏案备课的白老者,他走过去,跪地与对方一连磕了三个头,"
我许是给先生惹麻烦了。"
如果对方是皇帝一早看上的棋子,现在成了弃子不说,还成了连家的助力,又岂知皇帝会不会视连家和管廉为眼中钉。
草,这下真是一脚踩油门上了,连酲心中哀嚎。
可他却也是真心觉得对不住管廉,本是好意,却反而置对方于如此危险境地。
连酲愁眉苦脸地将自己前面和连溥的谈话说与对方听了,后又道:“但先生且放心,学生定不会弃先生不顾,你便是自今日起不出连府,不出蓬莱阁,不下床榻了,学生也会照顾你到老,你冷了学生与你加衣,你饿了学生与你喂饭,你没了学生还给你打口顶好的棺材……”
“哎,哎哎!”
管廉的神情从欣慰到耐人寻味,“我方康健,你个小儿这又开始胡讲。”
连酲闭口不言之后,管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为我不知今上在打什么算盘?愿得此生长报国,老朽又何须计较以甚么角色入仕,但这数月,老朽尝尽苦楚,也叹冷暖人心,幸得偶见了你这个小儿,我若能教好尔等,何尝说老朽没有一颗报国心?”
管廉眼中闪泪,连酲也是在这个全是纸片子的书中世界里第一次为一个角色感到眼眶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