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礼,无以立,今日我们学章先生的《礼记注疏》”
连岫声已经在前方高台独坐一席。
他稍后还要去翰林院点卯,深红圆领官服已然上身,不怒自威。
闪动明亮的油灯映着他然出尘的脸,如一樽玉雕人偶般毫无烟烟火气,而从他翻动纸页的细长手指来看,连酲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看起来只能握笔写字的手竟能拉动书中那么大的弓!
连酲想到此处,偏头看李琬,对方正望着自己一脸傻笑。
还笑呢?
“敏孜,晚间我们去勾栏听曲可好?”
连酲小声说:“母亲前几日罚我抄书来着,我还没抄写完,去不了。”
“使小厮帮你抄,你与我去听戏。”
李琬不依不饶。
“唉我不去。”
“三哥?”
头顶上,好像有人在叫。
连酲茫然地抬起头,却只望见上方连岫声一双如浓墨染黑的漆色眼瞳,神色晦暗。
连酲头皮一紧,站了起来。
连岫声什么也没说,只是负手离开,回到了席上坐下,淡淡道:“你与卢家哥儿且换个座位罢,勿扰了世子功课。”
连酲哪知道卢家哥儿是哪个,他弯下腰,放慢动作,收拾着课本纸笔和书袋,直至从胳肢窝底下瞄到了有身影在挪动,他度才快了起来,对李琬丢下一句告辞,忙不迭地跑了。
所谓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什么世子,就是天王老子,现在也不能耽误自己学习。
连酲在十五分钟后,撑着额头,用很凝重的姿势睡着了。
他还做了个梦,梦见外面那棵霸占了两个院子的娑罗树,把枝桠伸进了自己的床帐里。
连酲打了个颤,直接被吓醒了,上方也在这时候落下一句不轻不重的“晚间我再来检查各位的学习成果”
。
一抹红衣从连酲余光掠过,连酲清醒过来,呆了呆,看向敞开的两侧门外,天已大亮,微风忽起,刮进来着光的白色尘埃,一帘又一帘,门槛下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下雪了,下雪了!”
“卢二,你快些出来,甚大的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欸,此情此景,我真是想赋诗一啊,各位且听着,一片两片三四片……”
连酲还在神游,他只是在想,为何他会跟原身做同样的梦,且主角都是那棵娑罗树,难不成他和原身是树精所化?或许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他和原身呢,他们曾经都是树上的两颗果子,所以可以原身是他,他也是原身,不过娑罗树结果子吗?结果子的话,果子是什么味道?
连酲低下头咬了自己手背一口,没有味道,这个实验证明两点,一,他不是果子,二,如果是的话,果子没味儿。
一件灰鼠毛的大氅悄无声息披在了连酲身上,接着又是一个套了锦缎套子的手炉塞入手中,虎丘在他旁边蹲下,“哥儿,下雪了,这些物什是彤雪姐姐刚刚差人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