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罔点点头,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看到容罔这样的神情,沈湮心口燃烧的熊熊大火忽然遭了雨,哗啦一下,火灭了,满地都是烟。呛人。
“你什么意思?”
沈湮很想这么问:“你刺我那一剑,不是为了杀我?那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颠狂的话,在喉头刀割一样地滚过,滚得他咽裂喉碎,却一个字都没滚出口。
方才说得太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如今,真到了该说的时候,偏偏哑了。
沈湮说不出话。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罔,等他的一个解释。
而容罔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利落地一个转身,朝外朝村子外,朝山外,朝从沈湮的视野里消失的方向走。
似乎是,片刻前,沈湮对他出了命令:“你滚吧。”
现在,他听话地执行了。
“你去哪里!”
望着他的背影,沈湮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
容罔的脚步一顿但是,也只有一顿。
他说:“去找玄武卵,帮你炼药。”
说完,他飞快飞快地,回了一下头,留给沈湮一个泫然的眼神。
当他把头转回去,然后加快他虚弱的脚步拼命往外走的时候,他才把最后一句话续完。“这样,你就不用为了治病,勉强和我在一起了。”
不!!!
沈湮的心里,他在疯狂咆哮:不许走!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他应该是要把这句话吼出声的,他当然是要把这句话吼出声的,他已经扯开嗓子,几乎已经开始吼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宛如一道霹雳,瞬间将他劈成两半。
这个声音,沈湮从未真正地听见过,却每时每刻都响在他耳畔。
这是他“自己”
的声音“沈湮”
的声音。
“沈湮”
的笑声,就这么突兀地,没有一点防备的,响在他耳畔。
“我留不住她。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沈湮”
如此对沈湮说。
和不久前的那个梦里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此刻,耳边“沈湮”
的声音,尾音上扬,满是笑意。
难道你留得住他吗?
在“沈湮”
的嘲弄声中,容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屋与树林的掩映后。
沈湮愤然回头,想对“沈湮”
怒目而视要不是他猛地打岔,沈湮当然会出声把容罔留住,他一定会把容罔留住。然而,不管他朝哪个方向回头,四周都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影。
“沈湮”
也不再继续说话,他全然消失了。就好像刚才那一句讥笑只是沈湮的幻觉。
沈湮浑身抖,紧紧地握住拳头。掌心里,一个瓷瓶硌痛了他的手容罔给的瓷瓶。
他跪坐在地上,暂时把婴儿放下,拔开瓷瓶的瓶塞。
一股甘美至极的香气飘散开来。闻到这个气味的瞬间,幸福至极的眩晕袭来,脑中不由自主地转起了走马灯就是好闻到这种地步。
沈湮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而在想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的同时,他胸口一震,宛如被重锤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