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东宫废墟所在的地方,千百猿猴齐声啼鸣,轰然一声,所有倦鸟同时高飞。
山峦异位,江河逆行。
耳边,容罔似乎在奋力地朝他喊着什么,但沈湮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另一根更年轻、更强大的魔尊骨在他手中,却不是他握着骨头,而是骨头握着他。
磅礴浩瀚的魔气,灌进他的眼、耳、口、鼻,将他片片割碎,将他寸寸撕裂。
灭顶的恐惧将他笼罩,那一刻,他好想像婴儿一样,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可是眼泪刚涌到鼻端他就想起来:他已经没有妈妈可以哭诉了。
放不开,停不下。那根骨头有自己的意志。失去了婴儿身体的温暖,它渴求着另一个归宿。
一个更成熟的,更强大的容器。
它掰住沈湮的手腕,拗着它,扭着它,好让自己,钻进沈湮的胸膛。
世界炸裂了。亿万年的风声,从沈湮耳边呼啸而过。全体人类的哭声,响在他脑海。
每一块骨头都碎了,每一条血管都断了,两根魔尊骨在体内撕打、扭动,把他搅成了浆糊。
后悔的话已经说不出了,连惊恐害怕都在绝对的痛感中稀碎。沈湮像一只浮游,哀恸是深沉的海。
他看见了每一双流泪的眼,听见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同一片土地上,花开花落,铁铲挖开泥土,埋进腐朽的身躯,下一瞬,白骨之上,鲜花又开了。
周而复始,无尽轮回。
他匍匐在地,吐出一口又一口漆黑的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竟已亮了。朝阳从山后探出一角,熹微晨光为万物镀上一层金边。
沈湮在容罔的怀里醒来,婴儿靠在他身旁沉睡。
看见沈湮睁开眼睛,容罔嘴唇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湮拽着容罔的手臂,把灌了铅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撑起来。
相顾无言。
沈湮俯下身,重新抱起婴儿。
触手冰凉。
沈湮吃了一惊,忙不迭地去探他鼻息,探了半天,才探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拂动。
“怎么会这样!”
他对容罔喊。魔骨都抽出来了,为什么婴儿还是救不活?
容罔神色一黯,低头道:“孩子太弱,早被榨干了,没了魔骨支撑,身体只会更加崩溃,我们还是……”
“不。”
话说出口的时候,沈湮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为了救这个孩子,他死了亿千次,活了亿千次,碎了亿千次,聚了亿千次。那种感觉,已然不是任何一种描绘肉体疼痛的词语能够形容,那深沉的哀痛,已经刻进他的灵魂。
他承受了这么多,孩子居然还是死了凭什么?
容罔从他怀里接过孩子:“你不忍心,我来动手。”
“不!”
沈湮歇斯底里地吼起来。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他一把把孩子抢过来,急退两步往远离容罔的方向。“你懂什么!”
不经大脑的话,就这样从他嘴里喷出,“谁都可以死,孩子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