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个身,朝向妈妈的病床,沈湮有心想说些什么,又想不到有什么可说。
妈妈显然也没睡,她的呼吸声很吃力,像小时候外婆拿来给他扇风的破蒲扇,有两根叶子断了,扇动的时候,风从破洞里漏出去,“呼啦”
,“呼啦”
的,搅动着一辈子的沧桑。
“没关系的。睡吧。”
就在这个时候,妈妈转过头,眨眨眼,轻轻地对他说。
妈妈的声音,带着婴儿时将嚎啕大哭的他哄睡的魔力,沈湮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地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生命检测仪器暴烈的响声吵醒。
时间和生命,就在这样的噪音里哗哗地流走。
昨天还穿着尿布到处跑的小孩,今天就站在墓碑前面呆。
其实,沈湮不止一次地想过,那天晚上,他是不是不该睡。
他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好。
说谢谢你。说对不起。说……说我爱你。
说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想吃你烧的菜。
说很久以前你给我买的那双鞋,我喜欢到舍不得穿,结果找不到了。
三年后,终于从床底下翻出来的时候,它已经脱胶了。
日子就是这样无情。
沈湮想,如果哪一天,他也死了,遇到死神,他想问一句:她这么好,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别人都还活着,她却要死?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沈湮”
梦到了。
梦里的东宫,还像儿时一样辉煌。青龙喷泉里,喷出七彩的水雾。万剑谷的剑光,照彻天际。姐姐像往常一样,揪着他的耳朵。
“这是被你气跑的第八个夫子了。”
她说,“舅舅说,以后不给你请了。”
她是他的表姐,她口里的“舅舅”
,就是“沈湮”
的爹东宫掌门。
“太好了!”
“沈湮”
刚勾上嘴角,还没笑出声来,就被她狡黠的声音打断。
她说:“我跟舅舅说了,以后,你的功课,我来教。”
“沈湮”
愣了愣,转头就跑。
没跑上几步,一头撞进一个怀抱姐姐施展瞬移,盈盈地笑着,抱着手臂地拦在他前面。
掉头再奔,又一次撞上。
不停地奔,不停地撞。
“沈湮”
脑门疼姐姐护体的仙气屏障,本来就霸道。
累了,不跑了,“沈湮”
瘫倒在草地上。
姐姐蹲下身,伸出一根食指,像调戏小狗一样,居高临下地,勾一勾他的下巴。
“湮湮,”
她嘿嘿笑着,“落到我手里,你跑不掉啦!”
“沈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