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
他狠狠地咬着牙,“没听见我的话?快滚!”
“滚不了。”
容罔一秒钟都没停顿,想也没想,飞快地道,“我出不去。”
“骗人。”
沈湮也立刻接道。容罔刚才不是说,金牢之所以会融,是因为两个魔尊骨相遇,触了灭绝之阵吗?容罔身上又没有魔骨,金牢不该锁住他才对。
“你没有现,自从我们进来,我的法术就一直施展不出吗?”
容罔笑容微苦,他抬起手掌,掌心汇聚了几滴水滴,然而他指尖颤动了半天,两滴水滴还是没有凝成冰晶。
沈湮也想起来,他们刚刚进入地窖的时候,入口自动上锁,容罔手里的掌心焰就立刻熄了,区区一个掌心焰,他都过了好久才勉强重新打出来。
此处是纯金之地,不管是他的木系,还是容罔的水系,都被牢牢克制,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而入口已然锁死,金牢正在融化,他们没路可以出去。而留在这里,就只有被金水活活烫死这一种结局。
“所以我说,你这是何苦。”
头顶的金雨,早不是一滴一滴落下,不知不觉的时候,它已然变作大雨滂沱,瀑布一样地往他们身上浇下来。容罔站在雨中,距离虽远,他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沈湮:“傀儡丝解还是不解,我们都要死在一起。”
话虽这么说,容罔还是一步一步地朝沈湮走过来。他一边走一边颤,显然对他来说,维持挡住金雨的屏障如今也变得极为吃力。沈湮明白的,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然而,自身的屏障都要撑不住了,容罔走到沈湮面前时做的事,却是又一次牵住沈湮的手。
又一次,他动用身上仅存的法力,愈合了沈湮手腕上的伤口。
可是这一次,明明,他身上已经没有傀儡丝了。
就算沈湮伤得再重,就算沈湮手腕再痛,那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看着沈湮伤,看着沈湮痛,可是还是他牵着他的手,治好了他的伤口。
完全治愈之术,从来都是有代价的。在所有法术都被牢牢锁住的金牢之中,禁术对自身的反噬更是成百上千倍地增长。沈湮手腕伤口消失的同时,容罔的身体就倒下来。
沈湮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捞住了他。
他的身体好烫,几乎就像融金一样烫,搂在怀里,烫得沈湮双臂生疼,仿佛抱着一块烧红的炭。
容罔自己好像也知道。他像是怕沈湮被烫到一样,刚一恢复神志,就急急地想从沈湮的怀抱里挣出来。沈湮本想由他去,但是一瞥眼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时,忽然又改了主意。
他不仅没有松开手臂,反而加大力道,把容罔死死地箍在双臂之间。
容罔那双蛇一样的瞳孔收了,变作正常人的圆形眼瞳。那瞳仁微张,带着十足的惊疑,几乎是不知所措地望着沈湮。
沈湮禁锢住容罔的双手,然后横切一掌,打在他颚骨下方。用来吞咽的肌肉被他这一掌魔气闭住,那些涌到容罔喉头又被他悄悄地往肚子里咽的血,就此溢出他嘴角。
果然。
沈湮冷笑一声:“是谁教你,有血不吐,一个劲往回咽的?”
容罔的长睫颤了两下。他双唇一动,但是没能说出话,只有更多血丝漫出嘴角。
沈湮忽然有点害怕。他手忙脚乱地替容罔抹掉嘴边的血,却只是把殷红的痕迹越抹越大。
看着沈湮一脸心惊胆战的模样,容罔突然笑了。
原本因为肤色苍白而显得过于清冷的脸,因为被血染红的唇,因为这个笑,忽而明丽。
“你教我的。”
他含着血,含着笑,眉眼弯弯,倚在沈湮的臂弯里,“你说,你不喜欢我的血。每次打我打到见了血,都是我自己擦墙,擦地。”
沈湮浑身一抖。
“放屁!”
他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
也许是因为金水已经要漫过他跪在地上的膝盖,也许是因为护体的魔气屏障已经开始产生裂痕,死亡的钟声已在耳边敲响,碎了一地的木偶肆无忌惮。
沈湮说:“我不喜欢你的血,是因为我不想看你流血。”
“从今以后,不要流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