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的魔界。
这里的人,不是妖就是魔,他们当然知道沈湮是谁,当然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当然知道他来自何处,称呼“公子”
只是为了亲近,遇到大事自然就叫“尊上”
。
所以,当身受重伤的沈湮骤然出现在这里时,才会得到村民无微不至的照料。所以,要是沈湮死了,他们会哭。
一切都是这么合理,这么明白,这么显而易见,而沈湮直到此刻才知道,只因为他从来不敢闭上眼。
不敢闭上眼,动用他的力量,真正地将这个地方完整地看一遍。
他不愿。
他不敢。
原来如此。沈湮扶额笑。
如今他明白了,但好像又没什么关系。李白是魔,鸭婶是妖,老王是魔,鸡叔是妖那又如何?李白还是李白,百日宴前半个小时紧急求他用《静夜思》救命的李白,鸭婶还是鸭婶,每天给他拾柴生火做饭的鸭婶,每天用擀面杖把鸡叔打得哦哦叫的鸭婶。
沈湮笑着站起身。
他扶起哭得颤的奶妈,搀着她往李白家的方向走。“放心。”
他道,“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有了婴儿的家庭毕竟与别处不同。不像人家家里一个个都院门大敞,孩子小狗满街乱窜,李白家修了高高的院墙,大门也紧锁着,沈湮来到门口,正要上前,身旁的王八兄抢先一步替他敲响了门。
敲了许久,终于有长工出来开门。
他看了眼泪痕犹在的奶妈,又看一眼沈湮,微微皱起一点眉。清了清嗓子,才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沈湮有点意外。他以为奶妈出来求救,一定是李白夫妇为了婴儿已经分身乏术,这才派她跑这一趟,可是看长工这表情,李白家里却好像根本不知道沈湮会来一样。
沈湮这一愣的功夫,王八兄替他开了口:“听奶娘说,孩子身体不大好,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长工“哦”
了一声,道:“我去说。”
他匆匆跑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道:“孩子在里间,这边请。”
李白是这里的大户人家,院子屋子都很大,纵观全村,大约是仅次于沈湮家的豪宅了,而沈湮那边装修简朴,很多细节处反而不如李白这里考究。长工带他们左拐右绕,终于走到婴儿的屋子,李白夫妻都守在婴儿床边,见到沈湮来了,李夫人来不及迎接,先偷偷转过脸抹眼泪。
李白虽然神色如常地朝沈湮迎过来,但是他双目红肿,显然不久之前也哭过。
看到他们夫妻这幅样子,沈湮心中一沉,先前奶妈跑过来哭诉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她说,她每日给孩子喂奶时,总是现孩子身上布满细细的伤痕,无论他们如何包扎、如何治疗,第二天孩子身上又会出现新的伤口。婴儿的襁褓,他们每天都要洗一次,每次洗的时候,布料总是被血浸透。这样下去,小小婴儿如何活得成?
沈湮拍拍李白的肩,走到婴儿床边,掀开襁褓细看。
确然如奶妈所说,婴儿粉嫩的四肢上全是细细的口子,襁褓早上应该新换过,此刻又已散出浓郁的血腥味。不过,与沈湮想象中浑身是血的濒死情状不同,孩子身上伤口虽多,但是都很浅,此时已经收口,不再继续出血了。
沈湮把孩子抱起来,手上完全治愈之术随心流转,刹那之间,所有伤痕全部消失,婴孩皮肤就如新生一般光洁。
李白夫妻喜极而泣,连声道谢。沈湮把孩子放回婴儿床上,却皱起了眉头。
他转头对奶妈道:“你先前说,每天早晨起来给孩子喂奶时,他身上都是伤口?”
奶妈一脸心有余悸的神情:“全是血!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