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往来门客络绎不绝,看到万千仙剑光芒耀日,看到高远的古钟一声声地撞响,看到一只仙鹤悠然落在九龙檐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湮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一眨眼,泪珠滴落,落在厚厚的枯叶尘泥之间,下一秒,从那里开出一朵白色的花。
他蹲下身把它折起,拿到眼前还没细看,花朵就瞬间凋零了,零落成一层薄薄的灰,被风一吹,又落回尘泥里去。
于是,沈湮不再向前了,他掉头往来时的路走,哪怕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因为他已在这里走过千千万万遍。走到一个残破的石柱边,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轻轻拨开上面的树枝藤蔓。
石柱已然风化,手指轻轻一碰,的粉尘就飘下来。上面泥苔深重,用指甲抠开一层还有一层。
但是沈湮出乎意料的没有嫌弃,他细细地抠着,直到所有岁月的痕迹都被他剥下,两个鲜红的铭文终于重新在阳光下显现。
字是用古体篆字写的,沈湮原本不认得。但是这两个字,仿佛刻进了他的血脉里,是他嗷嗷大哭着出生时就听过的吟唱。
“东宫”
。
【作者有话说】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鼓励和祝福,我又活回来了?其实之前崩溃是因为上礼拜这篇文上了页的一个榜,应该算是新人前期能获得相对最多曝光的一个榜单位置了,没想到我上榜之后,这篇文的收藏和阅读涨幅是非常垫底的水平,每一天都是如此,就好像每一天它都在告诉我:你写得很差,真的很差,没人要看。那时候,一下子就觉得,我每天熬夜到凌晨两点的意义是什么?拼死拼活写了一个没人想看的故事。所以就,崩溃了……但是,看到上一章大家留下的评论,一下子又觉得,哇,我还有好多好多愿意给我评论的读者,其实我还是很幸福的。谢谢大家,我好像重新爱上这个故事了。
第73章王八精
被一只四脚朝天的巨型乌龟拦住去路的时候,沈湮揉了揉眼睛。莫不是他喝多了,已经出现了幻觉?
事情是这样的。今晚李白的儿子办百日宴,邀请沈湮参加。沈湮不得不去的理由有三,其一,据乡亲们说,李白的儿子出生的时候,正是浑身是血的沈湮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村子里的那天,所以这个孩子和沈湮可谓相当有缘;其二,喜得贵子的这位朋友姓李名白,和沈湮上辈子认识的一个很会写诗的人完全同一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沈湮有种他将来会飞黄腾达的感觉;其三,为了办百日宴,李白和他家兄弟专门下河捞了一筐子螃蟹出来给大家蒸着吃。沈湮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还不敢确定,直到在宴席上看到那一只只红彤彤的东西才开始抹眼泪阳澄湖大闸蟹(不是阳澄湖),我想得你好苦!!!
咳咳,总之,沈湮去参加了这个百日宴,刚在主人家现身就被绝望的父亲李白同学拉到了一个隐秘房间的隐秘角落里,长得相当英俊的小白脸新晋爸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他拯救,问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这边的习俗是,百日宴上,宝爸需要给大家表演节目,表演得好不好决定了乡亲的礼金多不多,一辈子只会种庄稼的李白急需高人指点。沈湮听到这里,想也不想就写了一《静夜思》给他。宴席上,伴随着李白深情的诗朗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沈湮笑得肚子痛,一口螃蟹一口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从李白家里出来,穿过一个小树林就是自个儿家,原本夜里的凉风一吹,沈湮觉得自己的酒醒了,此刻,低头一看面前这个四脚乱蹬、出呜呜哭叫、足有三个扫地机器人那么大的乌龟在向他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的时候,他又觉得他好像没醒。
绕过去不管吧,它一个大龟壳完全把路堵死了;掉头换路走吧……难道就把它放这儿不管了?
沈湮小心翼翼地靠近,借着月光仔细地将它瞅了瞅。
不瞅不知道,一瞅差点晕过去。
这巨大的乌龟不仅巨大,而且肚子上横七竖八的居然全是伤口,也不知是被渔网割的还是被什么刮的,已经变成黑色的血稀里哗啦淌了一地,也就是天色太黑,沈湮直到现在才现。
这下,可不能放着不管了,这么严重的伤势,冷冰冰的捱一夜第二天就可以让鸭婶收拾收拾再炖一锅王八汤了。沈湮皱着眉头想:得救。
他蹲下身子,把他两辈子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拼死拼活把乌龟抱起了……一厘米。
就这么一厘米一厘米地把它搬回家显然不现实。沈湮叹了口气,使出了瞬移。
自从他大闹北宫葬送了朱九霄和白义两个掌门以及下面的无数弟子之后,这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使用法术。
被容罔一剑穿心的凉意始终留在他心口,睡了也挥不去,醉了也挥不去。他本以为,他此生再也不会动用法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破了例,而且,还是为一只乌龟破了例。
一不做二不休,瞬移到自己房间之后,顺手把乌龟往床上一放,手指一拂,治愈术瞬间扫清它身上所有伤口。只是那些粘稠的血迹还在,相当碍眼,他就去院子里打了盆水,把它上上下下全都擦干净,顺便抽走弄脏的床单,也拿出去洗了洗。
一番折腾下来,浑身累得要散架,酒意上涌,实在没力气把那死沉的乌龟挪到别处去了,只好把它往床边推了推,自己挤到里头睡了。
第二天一睁眼,沈湮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他七手八脚地揪着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身体(尽管此刻需要被子的人似乎并不是他),朝睡在他身边的一个裸男尖叫:“你他妈又是谁!!!”
万万没想到,亿亿也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还能生两遍。
上一次,裸得彻底睡他旁边的人是容罔,虽然很炸裂,但是身为穿书人迎接这样狗血的开局也算是他的分内事,何况容罔也不是陌生人。
但是!这个被子掀开了也不知道拉起来遮一遮的、睁着一双无辜的乌溜溜的水汪汪的圆眼睛痴痴凝望着他的、裸男,沈湮真的完全不认识!!!
“你……你你你……你怎么上来的,你的衣服呢?为什么不穿衣服?!”
神秘裸男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穿衣服?”
好问题。沈湮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从三字经到论语孟子中庸大学再到小学五年级思想品德课本,沈湮把人伦大道默默地过了一遍,最后淡淡地道:“人都是要穿衣服的。”
神秘裸男道:“我是乌龟。”
“啪啦”
一下,脑中划过闪电,记忆就此回笼。昨天晚上他是怎么把一只受伤的乌龟搬回家,又是怎么治了它的伤然后实在搬不动了就让它在床上杵着的事一件一件蹦回脑子,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