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不是容罔天天干的么?他之前还狠狠嘲讽他来着,结果轮到自己的时候,竟也和他一模一样,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心中自嘲,脚步不停。室内实在暗得可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蜡烛也没点一支。他举目一扫,床上帷幕低垂,朱灵鸢躺在里面。容罔跪在床边的地上,整个上半身趴倒在床头,一张脸完全捂在被子里,全无知觉的样子,连沈湮进来也没让他抬头。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沈湮猛冲两步,跑到他身边,伸手掰他肩头。这一走近,倒抽一口冷气,心脏都骤停了。
容罔身下的地上,水漫金山好大一滩血。
第66章赶尽杀绝
沈湮嘶哑地叫了一声,叫完了,嗓子隐隐生疼,却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叫了什么。他一边搂着容罔的肩,把他从床边扶起来,一边急运转治愈术,昏暗的房间内,白光大盛,亮得刺眼。
终于掰过容罔的身子,在强光照耀之下,只见他一张脸死灰一般,双目紧闭,没有呼吸,连身子都有些僵硬,居然已经死去多时。
“嗡”
的一下,脑子像是一台高运转的机器被人插进一根铁棒,所有的零件都被搅得四分五裂,机油淌得到处都是,一点火星闪过,爆炸了。
“开什么玩笑?”
他两只手都拢着容罔的肩,几乎要把他揉进怀里,“你可是男主,知不知道?你是男主!男主怎么能死。没看过小说吗?男主都是开挂的,受再重的伤也不会死的,听见了吗?喂,醒醒,我跟你说,真的不能这样,你不能这么玩我,我……”
“我”
什么,沈湮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了,因为那里空空荡荡,竟无一物。
朱九霄说,完全治愈之术可以逆转世间一切伤痛,唯有一样东西治不了,那就是寿数大限。
沈湮不信。
容罔还这么年轻,年纪比他都小的样子,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寿数大限。今日不是他的死期。绝对不是。死也不是。
所有的力量,全部被灌注到治愈术里,天上惊雷滚滚,远处怒海咆哮,大地震动开裂,四周的屋宇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好像马上就要解体。
沈湮笑了。
他不是魔尊吗?他不是当世绝对的、断档的最强吗?他本就是一个逆天的人物,那做点逆天的事又如何?
谁说人死了就不能救活?
天崩地裂的法术里,沈湮眼睁睁地看见容罔的长睫一颤那特别长特别长的眼睫,多少次扫过他心头,沈湮怎么会看错?那眼睫就是动了。
他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叫,正要与他说话,“砰”
的一声,容罔反手一掌,没有半点犹疑地击在沈湮胸腹上。
彻骨剧痛。
此时,沈湮所有的力量全都在运转治愈术,何况,这不是普通的治愈术,哪还有半分魔气能护住自己?他唯恐错过容罔的丝毫动静,双手将他抱得死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容罔这一掌就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出,没有一点闪避的空间,滔滔如洪水一样的力道,就在一瞬间全部打在沈湮的血肉之躯上。
如今,是再怎么想咽,都咽不回去了沈湮一口鲜血喷出,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成爪,电光火石之间,直直地插进容罔顶心。
“噗”
的一声脆响,灌注魔力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洞穿头盖骨,捣破脑子。
收回鲜血淋漓的手,怀里的“容罔”
没了支撑,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一下,就此不动这一下,是真的死了。
随着他的死亡,他身上一层薄雾一样的东西升腾起来,弥散到空中,消失不见。再低头看时,地上的死人焦黄脸皮,浓眉大眼,招风耳,薄嘴唇,哪有半点容罔的样子?
沈湮冷笑一声,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另一只手抓住床边的帷幕,哗的一下,将它彻底拽下,定睛往床上一看。被褥下面,一个女人脸色惨白,圆睁着一双不会眨动的双眼,脸颊上各有一坨过于突兀的红晕分明是个假人。
沈湮踢开假容罔的尸体,站起身来。他没有转身出门,而是闭上眼睛,手腕一震。
轰隆一声巨响,像上帝持刀横劈,身周的房屋就在顷刻间被拦腰斩断,砖瓦崩裂,泥沙飞散,漫天的尘埃中,围绕着沈湮所在屋子的八个方位,同时喷出八股血柱。
沈湮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果然。
在“容罔”
那一掌打到他身体的时候,脑子在痛彻心扉中反而一片空明他不会这样对我。莫名其妙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说来也是奇怪,自打他这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穿书以来,他一直害怕容罔,怕他报复,怕他像今天这样,冷不丁地给他一掌。但是,等到真的挨了毫不留情的一掌时,沈湮却如此坚定地确信:这不是他。
容罔是似笑非笑的,容罔是欲说还休的,容罔是哪怕搞了一整座大湖用来囚禁他,那湖里把一切炸成飞灰的冰,也唯独不伤他沈湮一人。
就在这样的念头闪过时,沈湮察觉到打在他身体上的力道与容罔的法力天差地别。
从小到大,容罔的法术是他看着一点一点练起来的,这么多年,他打了他多少次,他又不甘心地反击了多少次,“沈湮”
自己都数不清了。一股力量,究竟是容罔的,还是别人的,着体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贯穿那人的脑子,在站起身的时候,就料到周围还会有埋伏。
空气中飘散的尘埃终于落下去了。沈湮随手拍掉肩膀上落的灰,在一片狼藉中施施然往外走。那些被他连带着房子一起腰斩的埋伏人众的尸体还在滋滋滋地喷着血,应和着沈湮的脚步声,像一种诡异的音乐喷泉。
门外的空地上,西宫白氏的家主白义重新展开了他那柄折扇,正若无其事地扇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