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停了。
大雁从空中坠落,千百只沙虫仰面朝天,奔跑中的兔子一头栽进沙堆,蜥蜴闭上眼睛。
仙人掌枯萎,绿洲湮灭,泉水干涸。
所有恼人的心跳,随着他的意念停止。
血肉在萎缩,表皮在风化,骨头在崩裂。当沈湮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整片沙漠里,已没有一个活物。
只有白骨残骸,堆满了目之所及的沙地,就连那白骨,也在沈湮的目光里化作飞沙。尘沙落尽,像是为了标记什么的似的,每一条鲜活生命曾经存在过的地方,都缓缓开出一朵花。
一朵白色的小花。
茫茫沙漠,就这样被白花覆盖,变作一片花海。
而远方,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急促的钟声。不是一处,不是两处,是所有,每一处,每一个仙门存在的地方,它的警钟都在同一时刻为魔气所震而疯狂地敲响。
万钟齐鸣,响彻天地。
昭告魔尊的降临。
第61章你是谁?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湮想。
曾经,他多么想要得到“沈湮”
的法术,可无论他多努力,就是摸不到那扇门;如今,他不想了,无所谓了,不在意了,所有的力量全都在他的身体里涌现。如此随意,如此轻松,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如呼吸一样自然。
他低头看着脚底的白花。过去在小说里读到的句子缓缓从眼前飘过,关于容罔在路边捡到一个笨蛋美人,关于笨蛋美人唯一会的法术是让小草开花只会白色的小花,是的,白色也是一个限定条件。
果然是只会开白花。沈湮笑。他缓缓抬步,正想走下沙丘,目光落到容罔所在之处,浑身骤然凝住。
呼吸一滞。
然后,惊恐地、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一步。
容罔在抖。却不是因为自身的伤痛,而是因为他怀里的朱灵鸢。朱灵鸢的血肉在萎缩,露出森然的白骨,就连白骨都要化作飞沙,在她的心口正中,一朵白色的小花将开未开。
容罔在拼了命地阻止。泉水在她身周萦绕,完全治愈的法术把她化作飞灰的骨头拼全,把萎缩消散的血肉复原,白色小花的花瓣刚刚绽开一点,又被他强行合上。
容罔的法术,在与沈湮的抗衡,可是容罔撑不住了。“彼岸枯”
的毒性,还有胸口的那一个血洞,已经把他的力气完全榨尽,他扛不住了,朱灵鸢的身体腐败得越来越快,像烈日下的一块融冰。
不。不是的。沈湮开口,他想说话。他想说:不是的,我没想杀她,我不要杀了朱灵鸢我怎么会想杀她!她是灵鸢妹妹,她可是灵鸢妹妹!没错,我踹断了她的腿,可那是为了自保,我只是想自保,我只是想活着,我没想杀人,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沈湮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他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触到了容罔空洞的目光。
甚至不是绝望,甚至不是怨毒。只是空无一物。
容罔显然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他举手过头,五根手指凌空一抓,地上的血阵红光闪烁,身下的荒漠尘土飞扬,狂风呼啸,乱沙迷了沈湮的眼,等他擦尽眼泪重新睁眼时,容罔和怀里的朱灵鸢已经影踪不见。
只有钟,千千万万座警钟,还在不停地敲响着,当,当,当,当,敲出世间最紧迫的节奏。
沈湮站在沙漠中央,认真地想了想。
他想容罔会去哪。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他又是中毒又是受伤,还想保住朱灵鸢的命,自然是要回到最熟悉、最安全、最能滋养他修为的地方玄武北宫,他的家。
想明白这一点,接着就想要怎么才能去。念头刚转到这里,从此处通往北宫的道路就清晰地在脑中浮现,千里之遥的地方在他眼前只是一扇虚掩的门,伸手一推就到了。
沈湮刚想迈步,忽然想起一事。
他回过头,摊开手,掌尖微抬,向渊掌间的血迹、嘴角的血迹,全部消失了完全治愈。
沈湮看着他,淡淡地开口:“‘彼岸枯’的毒,怎么解?”
向渊没说话。他先前被容罔逼出一口血的时候,脱力跪地,现在虽然已经被沈湮治好,还是没有站起来,依然歪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湮。
沈湮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只好再问一遍。“那个毒,怎么解?”
向渊眨了一下眼。“你要去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