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容罔的一句“是啊”
,沈湮的目光,落到他的手腕上。
果不其然,沈湮那毫无章法的古法止血又失效了,布条再一次被血浸透,溢出来的血痕蜿蜿蜒蜒地划过容罔的手背,像在上面画了某种神秘的古代图腾。
沈湮想问,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流这么多的血到头来,其实是猫捉老鼠,看我上蹿下跳,看戏看爽了吗?话已经涌到嘴边,却没能突破那两片唇瓣,只在口腔里不停地打着转,最后化作满腔的苦涩。
“你……要杀了我吗?”
结果,最后问出口的,又是一句废话。
这个问题,容罔没有回答。
四周,浸血藤的碎片已经沉落下去了,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尘屑,而天空里,飘扬的是真正的雪。
沈湮这才知道,什么汇四海之水化作水龙,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华丽操作早就是过去时,现在的容罔的法术,只是一场寂静的雪。
沈湮仰头看雪的时候,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的向渊还在不停地施术,一层又一层的藤蔓在两人四周飞地结起,而从空中飘落的任意一片小小的雪花在接触到藤蔓的刹那就爆出极烈的光,穿透一切的冰晶将藤蔓瞬间震碎。碎了,再结,结了,再碎。宛如沈湮曾经在书里看过的,向渊和容罔的第一次斗法。
只是这一次,向渊能支持的范围,只在他们二人身周半尺之外,小得可怜。而且,正变得越来越小。
有好几次,雪花爆开的晶体几乎刺到了沈湮的脸颊,透骨之寒让他身上情不自禁地起满鸡皮疙瘩。
在更远的地方,他听到了震天裂地的轰鸣。
曾经因向渊的袭击而坠落碎裂的、北宫的几百座仙山,如今正一座一座地浮起来。
乱石粉尘重新汇聚,断瓦残垣再度拼凑,泉水喷,飞瀑轰鸣,七彩的虹桥再一次在云端闪烁。
葱郁的森林铺满山头,灿烂的野花遍地盛开,一阵微风吹过,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草木的芬芳充塞鼻端,隐隐的,云雾之中传来仙鹤的啼鸣。
忽如一夜春风来,生机遍布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回复到了曾经完美无缺的样子。容罔脚步微微一错,轻轻松松地绕过向渊的阻隔,朝沈湮走过来。
向渊挺起身子,还想再挡,被他长袖一拂就摔了开去。
容罔在往前走,沈湮在往后退。
后退的时候,脚底下出“吧嗒”
、“吧嗒”
的诡异声响,像是踩在水里。低头一看,觉那是一汪血池。
从向渊身上流下的血汇成的血池。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居然已经流了这么多的血。
沈湮重新抬起头,他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容罔。两人离得这样近,近到他可以细数容罔的睫毛。
容罔的目光在沈湮脸上轻轻一点。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不知道是在对沈湮说,还是对倒在一边的向渊说,容罔的语声轻盈地飘在半空。
“撒野撒到我家里,胆子不小。”
话音刚落,他随随便便地一抬手,仿佛想要挥落袖子上的一点灰尘。
一阵剧烈的狂风平地而起,夹杂着无数晶莹的雪花,朝已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向渊猛撞过去。
第35章妈妈
这一瞬间,世界是空白的,沈湮只感到热。
刚才,向渊为了保护他被冰晶一箭穿胸的时候,就扑倒在他身上,两人贴得那么近,从他胸口喷涌出来的血,全部溅在沈湮身上。他的脸颊,他的胸口,他的手臂,全是滚烫的、黏糊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