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李会长。时间还早着呢,现在才几点?距离天黑还有一大把时间。”
“天黑?”
李健熙的眉头猛然拧紧。这个措辞像一根小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唔,本来嘛,大白天的交易也不是不行。但我后来想了想,万一到时候现场出了点什么小小的意外——您也知道的,意外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要是刚好被街上的热心市民撞见了,这传出去,对李会长的声誉影响恐怕不太好,对我们这边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思来想去,还是等天黑了再说吧。天一黑,街面上清静,大家都方便。”
李健熙攥着手机的指节又白了几分。这条老狐狸,把交易时间选在天黑之后,明摆着是为了利用夜色掩护撤退路线,增加警方和安全部门监视和拦截的难度。可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站在李健熙的角度替他考虑声誉问题一样。李健熙没有点破,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任何多余的讨价还价,只是干脆利落地吐出了几个字:“好,那就天黑。”
“爽快!李会长果然不愧是凭一己之力把三星集团推上世界舞台的商业巨擘,跟您这样的明白人打交道,省心省力。那就先这样,请李会长今晚务必保持手机畅通,等我电话。回见。”
电话挂断。李健熙缓缓放下手机,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客厅里三个家人的脸上逐一扫过。然后他没有对妻子和儿女说什么多余的安抚话语,而是直接转过头,朝着一直侍立在沙侧后方的安保主管郑永和沉声吩咐道:“绑匪要求天黑之后交易。你现在就去联系银行那边,让他们今晚推迟下班,所有相关人员全部留岗待命,没有我的通知,金库大门不许关闭。事后我会亲自给他们银行的行长打电话,不会让银行那边难做。”
六亿三千万美元,这么大一笔现钞,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堆在什么废弃的仓库或者私人别墅的地下室里。这笔钱从筹款开始就一直存储在一家三星集团持股的商业银行总部金库当中,二十四小时有专人看守。按照正常流程,银行下午五点准时下班,金库在五点之前就会完成当日清点并封库。如果绑匪要求天黑交易,那就势必要在银行正常营业时间之后才能开库装车,必须提前跟银行打好招呼,留好足够的人手和安保力量,确保天黑之后运钞车队能够顺利出。
“是。”
郑永和利落地一点头,一个字都没有多问,转过身快步走出客厅,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随即传来了他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只言片语。
另一边,结束了与李健熙通话的苏晨,将手机翻盖啪嗒一声合上,随手递给了站在他身后的小弟。他转过身,面朝站在一旁、已经把防弹背心的搭扣全部系紧、正在往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插备用弹匣的邱刚敖,用一种平稳而不失分量感的语调,做了最后的交代:“李家那边的事,从现在起,我全权交给你去执行。你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严格按照计划走就行。如果中间出现任何不对劲的苗头,或者出了什么计划之外的意外——记住,保全自己是第一位的。人活着,钱可以再想办法;人没了,什么都白搭。”
“老板,你放心。”
邱刚敖把弹匣啪地一声拍进枪套里,抬起头,脸上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里,今天多了一层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手里有枪、身边有兵、作战方案烂熟于心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一种笃定,“这要是还能不成功,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在保护伞待下去了。卷铺盖回家种地算了。”
他是真心想不出自己这帮人有什么理由会失手。两边的行动计划都被老板摸得一清二楚,什么时候会碰到什么人、对方的火力配置是什么、通讯频段是多少、指挥链是谁,所有关键的底牌全部摊开在桌面上,一个不落。这要是还能输,那只能说老天爷铁了心要收他。
“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苏晨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淡淡的叮嘱意味,“等会儿我就要出去釜山了。车泰植那边,你替我再跟他交代一次——见势不对,立刻撤。不要恋战,不要贪枪,钱是次要的。”
“明白。车泰植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了,他会亲自带一队人去交易现场取钱,我这边也会派人在外围接应,撤离路线准备了三条,备用撤离方案也做了,万无一失。”
“嗯,最好如此。”
苏晨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越过了九点。今天下午他在釜山还有一场奇迹集团的高层会议要主持,这是他正式接手奇迹集团以来第一次召开全员高管大会,不能迟到,更不能缺席。开完会之后,傍晚还要去参加李牧师在釜山举办的那场慈善晚宴——金泰秀之前已经替他应下了邀请,不去不合适。算下来,他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留在尔这边坐镇指挥今晚的交易行动。不过,尽管他本人不坐镇,心里却并不怎么担心。检察部那边,有他策反的内线随时同步消息;驻韩米军那边,麦克司令就像一台二十四小时在线的窃听器一样,把米军的行动节奏和人员调配传得一清二楚。半岛安全部的作战方案他也已经知道,连行动小组的代号和人数都了然于胸。信息差和情报差全都捏在自己手里,今晚的棋局走到哪一步,对方要下什么棋,他全都预先知道。这都能失手的话,那就真的和实力无关了——纯粹是老天爷今晚不打算站他这边。不过不要紧。就算今晚真的不走运,一次失手,大不了再来第二次。半岛这地方,财阀不止三星一家。李家搞过了,下次换个目标搞搞现代和Lg,那两家的底子也厚,刮出好几亿美元来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