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知道我的人都知道,我尤瑞·奥洛夫卖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不满意’这三个字。”
尤瑞出几声沙哑而猖狂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弹跳,震得头顶的灯泡又晃了几下。他收回手,转身走到那堆防水布旁边,一只手捏住防水布的一角,却没有急着掀开,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半是炫耀半是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托尼先生大可以放心我箱子里装的,全都是好东西。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这点货,也就是个开胃菜。”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如今他跟保护伞公司在非洲大陆上的合作已经铺得相当开了,中非、东非好几个热点地区的军火供应线都握在他手里,光是每个月卖给那些军阀和武装派别的库存淘汰品,就比眼前这两箱子货多出不知道多少倍。按照他现在的生意体量,这种小规模的私人采购订单,他其实已经不太看得上眼了,派个手下的分销商来送货就绰绰有余。只不过这笔订单是保护伞公司的邱亲自牵线介绍的,他跟邱在非洲合作了好几单,彼此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越普通商业关系的信任和尊重,所以才决定亲自带着货跑一趟半岛。
哗啦一声,尤瑞不再废话,猛地掀开了那张厚重的防水塑料布。帆布夹层里的冷凝水珠被震得飞溅开来,在防爆灯泡的照射下闪了一下细碎的光。防水布下面露出两个半人高的军绿色木箱,箱体侧面用黑色喷漆印着几行模糊的编号和警告标识,木板的边角被长途运输磨得有些毛糙,但箱体本身完好无损,显然这批货在途中受到了不错的照顾。
尤瑞从旁边顺手抄起一根撬棍,将扁平的撬头插进第一个木箱盖板的缝隙里,双手一压,咔嚓一声闷响,封箱的铁钉连同一截木板被一起撬了起来。他随手把撬下来的木板扔在一边,拨开上面那层用来缓冲的泡沫填充物,露出了下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枪支。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把,握住枪身上方的提把,将它举到托尼面前,枪身表面的黑色氧化层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沉稳而内敛的哑光。
“m4a1卡宾枪,米国柯尔特公司原厂出品,不是市面上那些东拼西凑的组装货。m4卡宾枪的改进型号,枪管更短更轻,枪托可以伸缩,导轨系统兼容所有北约标准配件。米军特种部队的现役标配武器,老兵都叫它‘外科手术刀’。这箱子里一共二十把,每一把都带全套清洁工具和三个备用弹匣。”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按下弹匣解脱钮,将弹匣从枪身里卸下来,随手递给面前的托尼。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被长年累月的重复训练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就像一个厨师在向食客展示自己的菜刀有多锋利。
苏晨接过弹匣,翻过来看了看全新的,弹簧紧实,没有任何使用痕迹。他把弹匣搁在一旁的桌上,看着尤瑞转身走向第二个木箱,又是一撬棍下去,掀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了一颗墨绿色的、外形像一颗菠萝的卵形手雷。
“前苏生产的F-1破片手榴弹,防御型手雷,装六十克tnt,有效杀伤半径三十米以上。别看它样子老,结构简单,越是简单的东西越可靠。这一箱里一共一百颗,每一颗的生产批次和引信状态我都让人检查过,确保没有哑火。另外还有两千五点五六毫米北约标准步枪弹,足够把二十把枪的弹匣全部压满还绰绰有余。”
尤瑞把玩着手里的手雷,将拉环的位置朝托尼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古董的出厂印章,然后把它重新放回木箱里。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摊开两只手,用一种总结式的语气说道:“二十把特种部队现役步枪,一百颗军用破片手雷,两千配套子弹托尼先生,这些装备加在一起,别说打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了,布置一个伏击圈都足够用。你要的货,我一样不少地带到了。怎么样,满意吗?”
苏晨重新拿起那把m4a1,拉开枪机,检查了一下枪膛内部,又抬起枪身透过照门瞄了一下仓库墙壁上的一个锈迹斑斑的排风扇,然后放下枪,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颔道:“不愧是战争之王。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弄来这么多好东西。我原以为能在半岛搞到这么多北约现役军火的人还没出生,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这不算什么。”
尤瑞摆了摆手,嘴角却掩饰不住那股被夸了之后微微上扬的弧度。他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从来没有任何谦逊的习惯,摆了摆手之后索性也就不装了,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说实话,这批货对我现在手头的大订单来说,也就是个零头。你要是再多给我一周时间,我能调来的东西,翻个两三倍不成问题。”
“是吗?”
苏晨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缓缓地将手中的步枪放回木箱里,转过身,用一种重新开始认真审视对方的眼神看着尤瑞,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像是在下一个很随意的决定一样,轻描淡写地开口问道,“那不知道,奥洛夫先生能不能再帮我们运一点别的来?榴弹射器,搞得到吗?”
“榴弹射器?”
尤瑞脸上那个职业化的笑容骤然凝固了一瞬。他微微眯起眼睛,额头上那片已经没有任何头遮挡的光洁头皮在灯光下皱起了一道浅浅的抬头纹。他的目光从托尼的脸上扫过,又重新落到了面前那两个箱子上二十把突击步枪,一百颗手雷,两千子弹。对于一个身处非战区国家的武装团队来说,这些东西本身的火力水平已经远远过了自保和一般暴力犯罪的范畴。现在对方又要榴弹射器榴弹射器是什么概念?那不是步枪下挂的那种打一换一的枪榴弹,而是独立的、可以对几百米外目标进行面杀伤的大口径榴弹射器。在非战区环境下配备这种级别的重型武器,已经不是简单的武装防护或者暴力催收的逻辑了,这他妈是在为一场小规模城市战做装备储备。
不过,这跟他尤瑞·奥洛夫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卖枪的,不是写国际局势分析报告的。只要客户出得起钱,只要客户不是穷凶极恶到连军火商都杀的疯子,他就没有什么不能卖的。更何况站在他对面的这个男人托尼是保护伞公司的核心人物,而保护伞公司目前在非洲多个热点地区和当地军阀以及索马里海盗之间都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而牢固的共生关系。这个人背后的渠道和购买力,尤瑞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一个能持续下订单的大客户破例搞点紧俏货,这在军火行业里,不叫冒险,叫客户维护。
尤瑞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他把两只手重新插回皮夹克口袋里,用一种商人敲定了合同条款之后的松弛语气,笑着吐出了几个字:“能搞是能搞,但托尼先生你也知道,榴弹射器和突击步枪不是一个难度的东西。所以得加钱。”
苏晨看着他,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弹跳,和头顶那盏晃动的防爆灯泡一起,把两个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哈哈,加钱?没问题!要多少,你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