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打电话给尹相哲,让他帮忙处理一下我们家的那些不动产。他在釜山认识的人多,路子广,只有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房产和地皮抵押出去换成现金。”
“然后呢?”
朴斗焕的语气越来越紧。
“然后……”
黄太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然后去交赎金的时候,也是尹相哲亲自带钱去跟绑匪交易的。他是我们家的老臣子了,跟了我老公十几年,我们都很信任他,觉得有他出马一定能把人平安带回来。谁知道……谁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沙扶手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朴斗焕没有继续追问黄太太。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出事了。
听到这里,他就知道问题百分之百是出在尹相哲身上。
别人不知道尹相哲是什么人,他朴斗焕作为釜山警署的大队长,对尹相哲的底细再清楚不过。尹相哲名义上虽然只是七星派的一个干部,但实际上他在帮派内部的实权已经大到足以跟黄明根分庭抗礼的地步。手底下上百号小弟,光是跟着他吃饭的打手就有几十个,日常出行动辄就是三四辆车的人跟着。
这样一个人带钱去交赎金,他会老老实实地按照绑匪的要求一个人去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尹相哲去交赎金的时候,必然是带了一帮荷枪实弹的手下过去的。他那种人,一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五十亿韩元交给几个绑匪?他一定会先评估对方的实力——如果碰上的是硬茬子,惹不起,那就老老实实交钱赎人。可如果对方只是几个软柿子,那他绝对不会客气,肯定会让手下跟绑匪生正面冲突,既能把钱抢回来,又能把黄明根救出来,在帮派里立下天大的功劳。
这种赌徒心理,是尹相哲这种人的本能。
现在看来,尹相哲赌输了。
他碰上的人不是软柿子,而是一块硬得能崩掉他满嘴牙的铁板。
而且,朴斗焕心中有一个更加不祥的预感——尹相哲本人十之八九也已经出事了。绑匪杀了黄明根,又把尸体扔回黄家门口,这种嚣张到近乎挑衅的做法,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惹了我们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果不其然。
就在朴斗焕的脑海中飞运转着这些推测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响。那铃声在黄家客厅里回荡,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还是局里打来的。
“不好了朴警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这次是真的慌了,连基本的掩饰都顾不上,“海云台那边又出命案了,而且……而且不止一个,一下子死了十几个人!”
朴斗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什么?死了十几个人!”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把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是的,已经有巡警赶到现场确认过了。有人认出了其中几具尸体的身份,这些人全部都是七星派的成员,而且……”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个过于骇人的场面。
“而且什么?说!”
“而且为的那个人,是七星派的老大尹相哲!”
尹相哲。
死了。
十几个人,全部死了。
朴斗焕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个案子的分量了。
死了两三个人还好说,他可以想办法把责任往绑匪头上一推,写一份案情报告把性质定性为帮派火并或者绑架案引的连锁反应。虽然也会很麻烦,但不至于压不住。
可现在一下子死了十几个。
而且在釜山最繁华的海云台区。
海云台是什么地方?那是釜山的脸面,是游客聚集的黄金地段,是媒体关注度最高的区域。在那种地方一次性死十几个人,这个消息根本捂不住,明天天一亮就会登上全国各大报纸的新闻头条,电视台的记者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到那个时候,整个釜山警署都会被架在火上烤。
而他朴斗焕作为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