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滑梯被晒得烫,像块巨型的橘子糖。朵朵扒着滑梯扶手,肉乎乎的小手攥得白,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不肯下来——她在等我买冰淇淋。
我拎着两支草莓味甜筒往回走,远远看见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仰着头跟朵朵说话。那女孩梳着双马尾,梢系着黄丝带,是朵朵同班的年会。她们幼儿园小小班就这两个女孩扎双马尾,朵朵总指着年会的黄丝带,含混地说“晃晃”
。
“朵朵,下来吃冰淇淋啦!”
我喊了一声。
朵朵听见声音,刚要往下滑,年会突然张开胳膊,对着她晃了晃。朵朵咯咯笑着扑过去,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像两只圆滚滚的小企鹅。
就在我走到滑梯旁的瞬间,年会突然松开手,退了半步。
她的脸对着我,嘴角往上翘,眼睛却没笑,黑黢黢的瞳孔像两口深井。那笑容很怪,不是小孩子的天真,倒像大人在谋划什么坏事得逞后的得意,带着点说不出的阴冷——后来我才知道,那叫邪魅。
“阿姨好。”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甜得腻。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她右手背在身后,猛地往前一伸。手里攥着根细细的东西,亮晶晶的,是根水果签子,尖头像根小针。
“啊!”
朵朵突然尖叫起来,小身子猛地往我这边扑。我下意识地接住她,感觉她浑身都在抖,像被烫到一样。
年会站在原地,手里的签子闪着光,针尖上沾着点红,不知道是草莓酱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我们,脸上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然后转身跑开了,黄丝带在身后飘,像两条小蛇。
“怎么了朵朵?哪疼?”
我慌忙扒开朵朵的胳膊看。
她的胳膊上有个小红点,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血珠刚冒出来就凝固了。可她的表情不是疼,是吓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巴半张着,却不出声音,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又猛地回头看向年会跑走的方向,小脑袋转得像个拨浪鼓。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朵朵露出那样的表情。两周岁八个月的孩子,眼里本该只有糖果和滑梯,可那一刻,她的眼神里全是惊恐,还有点茫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怕不怕,妈妈在。”
我把她抱起来,甜筒扔在地上都顾不上捡,“那个小朋友不好,我们不跟她玩了,啊?”
朵朵把脸埋在我脖子里,小胳膊紧紧搂着我的脖子,浑身还在抖。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咚咚咚”
的,像揣了只小兔子。
游乐场的音乐还在响,“咿咿呀呀”
的,听着却有点刺耳。我抱着朵朵往门口走,路过沙池时,看见年会正蹲在那里,跟一个穿蓝色背心的小男孩说话。
那男孩我认识,是朵朵的同桌壮壮。年会仰着脸,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壮壮就咧开嘴笑了,张开胳膊要抱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出声阻止,就看见年会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伸——还是那根签子。
壮壮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哇”
地哭了出来,胖乎乎的小手捂着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年会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又露出了那个邪魅的笑。她抬头看见我,非但没躲,反而对着我挥了挥手里的签子,针尖上的红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第二天送朵朵去幼儿园,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壮壮妈在跟老师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却带着火气。壮壮站在旁边,胳膊上贴着块创可贴,看见朵朵,往他妈身后缩了缩。
“……就是那个叫年会的小姑娘,用签子扎了我们家壮壮,问她为啥,她说就是想扎……”
壮壮妈还在念叨,“这谁家孩子啊?怎么这么吓人?”
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没看住,年会平时挺乖的,不知道怎么会……”
我抱着朵朵,往教室里瞥了一眼。年会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正拿着蜡笔在纸上画什么,黄丝带垂在肩上,一动不动。她的同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叫萌萌,正凑过去看她画画,两人头挨着头,看着挺亲热。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朵朵,跟妈妈说再见。”
我把她放下来,蹲下来跟她平视,“在幼儿园要乖乖的,不要跟年会靠太近,知道吗?”
朵朵点了点头,小手指了指年会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嘴里“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