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新的细节被塞进了“昨天”
。一个我完全没有印象的细节。
这一次,我没有穿帆布鞋。我穿上了那双凉鞋,鞋带系得很紧,走路时“嗒嗒”
响,和所有人记忆里的“昨天”
一样。
开会时,总监手里拿着蓝色的文件夹,我盯着它,努力回想红色文件夹的样子,可脑子里的红色越来越模糊,只剩下蓝色的边角在晃。
中午吃饭,我看见老李在楼下指挥停车,脚踝好好的,他看见我,还笑着说:“小林今天这鞋,挺精神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敢说话。
下午,小李来上班了,领带系得笔直。我问他:“你昨天家里没事吧?”
他奇怪地看我:“我昨天没请假啊,一直在公司加班,你忘了?还帮你带了杯咖啡呢。”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也许,真的是我记错了。
也许,从一开始,鞋带就没断过。
那些错位的记忆,那些所谓的“两个昨天”
,只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晚上下班,我把凉鞋从鞋柜里拿出来,看着那根黑色的鞋带,突然觉得它也没那么讨厌了。三年了,它陪我走过不少路,断了再换一根就是,没必要扔。
我拎着凉鞋走出公司,晚风有点凉,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路过花坛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月季花开得正艳,泥土是松的。
在一丛月季下面,露着一小截黑色的东西。
我走过去,扒开叶子,心脏“咚咚”
地跳。
是一截断了的鞋带,黑色的,断口处毛毛糙糙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和我记忆里,昨天早上断了的那截,一模一样。
我刚想把它捡起来,身后突然传来“嘀”
的一声——是公司门禁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看见另一个“我”
从公司里走出来,穿着帆布鞋,急急忙忙地,好像要去赶什么车。她经过花坛时,踢飞了什么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低头看向花坛。
那截断了的鞋带,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而我手里的凉鞋,鞋带安安静静地系着,黑色的,光滑的,没有断。
我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远处的路灯亮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鞋带,缠绕着,解不开。
我知道,明天早上,我还会站在鞋柜前,拿起这双凉鞋,想起“昨天”
鞋带断了的事,然后现它好好的,再穿上它去上班。
日复一日。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鞋带永远不会断。
而那个穿帆布鞋的我,那个有过真实记忆的我,正在被一点点抹去,像花坛里那截断了的鞋带,最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凉鞋,黑色的鞋带紧紧地系着,勒得脚踝有点疼。
也许,我早就该把它扔了。
可惜,我已经忘了,该怎么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