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我踢飞凉鞋换帆布鞋时,不小心把断了的那截鞋带甩进了花坛。当时还想“回头记得捡起来扔掉”
,结果一忙就忘了。
现在,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泥土是松的,刚被浇过水,可我扒拉了半天,连根黑色的线头都没找到。
就像……昨天那截断了的鞋带,从来没存在过。
下午开会,我盯着总监手里的文件夹,突然又愣住了。
文件夹是蓝色的,边角有点卷,是总监用了半年的那一个。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开会时,他用的是个红色的文件夹,新的,上面还有公司的1ogo——因为当时他还特意举起来,说“这是新做的,好看吧”
。
我偷偷问旁边的小张:“总监的文件夹,不是红色的吗?”
小张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直是蓝色的啊,你忘啦?上次团建他还说这文件夹陪他拿下三个大项目,舍不得换。”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后背有点凉。
红色文件夹的触感还在手里——硬挺的纸板,光滑的塑料封面,甚至能闻到点油墨味。总监举着它时得意的表情,同事们捧场的笑声……这些记忆鲜活得像刚生,可现实里,它就是蓝色的。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听见王姐和前台在聊天。
“……所以说老李也是倒霉,昨天在楼下被电动车蹭了下,脚踝都青了。”
王姐的声音有点幸灾乐祸。
我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
老李是保安,每天早上在楼下指挥停车。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早上我换鞋时,他还过来帮我扶了下快要倒的帆布鞋,脚踝好好的,还跟我开玩笑说“小林今天穿得够素净”
。
我端着水杯走过去,忍不住问:“李师傅昨天被蹭了?我咋没看见?”
王姐奇怪地看我:“你换鞋的时候啊,就在你旁边,一辆电动车骑太快,差点撞到他,虽然没摔倒,但脚踝还是被车把蹭了下,红了一大片。你当时还说‘这人怎么骑车的’呢。”
我脑子里“轰”
的一声。
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昨天换鞋时,周围除了王姐,根本没有别人,更别说什么电动车了。老李的脚踝是好好的,他扶我鞋子时,我还注意到他袜子上有个洞。
可王姐说得那么肯定,连我“说过的话”
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像……在她的记忆里,昨天确实生了这些事,而我的记忆,被什么东西换掉了。
我回到工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打开手机相册,想找找昨天的照片,说不定能拍到什么线索。翻到昨天早上的照片——是在电梯里拍的,给朋友的吐槽“又要迟到了”
,背景里能看到小李的侧脸,他的领带是系好的,整整齐齐,根本没有歪。
可小张和王姐都记得他领带歪了。
我盯着照片里小李笔直的领带,突然觉得那领带像根绳子,越勒越紧,让我喘不过气。
下班时,我又站在鞋柜前,看着那双凉鞋。黑色的鞋带在灯光下闪闪亮,我鬼使神差地蹲下去,解开结,把鞋带抽了出来。
鞋带很长,我拉着两端,用力一拽。
“啪!”
它断了。
断口处毛毛糙糙的,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手一松,断了的鞋带掉在地上,像两条死蛇。
这一次,没有同事在旁边,没有人能证明它断了。可我知道,它断了。就在我用力拽的瞬间,它断了,和昨天早上一模一样。
我捡起断了的鞋带,指尖触到那扎手的毛边,突然明白过来——
不是我记错了。
是昨天的记忆,掉进了今天。或者说,今天的现实,正在吞噬昨天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