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创可贴缠在手腕上,可还是觉得痒,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钻。陈默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热,可我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天亮时,我们终于下了高。上海的晨雾很浓,像层薄纱罩在楼顶上,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和梦里的雾有点像。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烫得皮肤红,可手腕上的红痕还是没消,创可贴被水泡得白,揭开一看,红痕更深了,像刻在肉里的字。
“邪门了。”
陈默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很紧,“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
我摇摇头,心里清楚,这不是医院能治的。那些红痕是雾里的手留下的,像个印章,盖在我身上,提醒我去过那个地方。
中午吃饭时,我爸突然说:“刚才看新闻,京沪高昨天半夜确实出了车祸,十辆车连环撞,死了八个,伤了十几个,现场……挺惨的。”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八个……”
梦里那些盖着蓝布的东西,至少有七八块。
“新闻里说,有个女的被救出来的时候,一直喊‘好多手抓我’,跟你说的一样。”
我爸叹了口气,“估计是吓着了。”
陈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筷子,换了双新的。可他夹菜的手在抖,夹了三次才把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那天下午,我躺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又梦见了那片雾,还是白蒙蒙的,还是那些伸着的手。可这次,他们没抓我,只是站在远处,对着我哭,“呜呜”
的,听得人心里酸。
“我们不想的……”
离我最近的那个影子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这里太黑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了,指尖的红褪去了点,露出底下的白,像被水泡肿的。“你能看见我们……对不对?”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雾里的车还在,变形的,碎玻璃闪着光,可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帮我们带句话吧……”
另一个影子说,“告诉家里人,我们走得急,没来得及说再见……”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七嘴八舌的,像群没找到家的孩子。“我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我女儿今天生日……”
“告诉他,我不怪他了……”
我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手腕上的红痕淡了点,像要消失了。窗外的雾散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像块金色的布。
红痕最终还是消了,可有些东西没消。
回来后的第三天,上海下起了雾。不大,像层薄纱,可我站在窗边,总觉得雾里有东西在动,影影绰绰的,像高路上那些影子。
陈默去上班后,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看着看着,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变成一片白蒙蒙的雾,和梦里的一模一样。雾里伸出只手,指尖泛着红,慢慢往屏幕外伸,越来越近,几乎要碰到我的脸。
“啊!”
我抓起遥控器砸过去,屏幕“啪”
地黑了。
等我再打开,电视又恢复了正常,演着无聊的广告。可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水突然变得浑浊,像掺了雾,水面上漂着点红,像血。
我吓得赶紧给陈默打电话,他听我说完,沉默了半天:“我下午请假回去,带你去庙里拜拜吧。”
庙里的香火很旺,烟呛得人眼睛酸。老和尚给了我一串佛珠,说能辟邪,珠子是檀木的,握在手里暖暖的,让我稍微踏实了点。
“施主最近是不是去过不干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