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上,陈奶奶的遗像前,那碗白米饭上的筷子,真的掉在了地上,一根横,一根竖,像个“十”
字。
长明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起来,把棺材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在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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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给她重新摆上!”
陈奶奶的大儿子,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拿双新筷子,再盛碗饭!”
主母手忙脚乱地重新摆供品,手抖得厉害,米饭撒了一桌子。
就在她把新筷子插进碗里的瞬间,桃屋角落里突然传来“咚”
的一声,像是有人撞了一下墙。
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挤成一团。
陈亮指着棺材底下:“刚才……刚才好像有东西从底下爬过去了!”
棺材底下铺着稻草,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可没人怀疑陈亮的话,刚才那声闷响,谁都听见了。
瘦老头突然往地上一跪,对着棺材磕了个头:“老姐姐,我们知道你回来了,别吓着孩子。饭给你摆好了,你吃点,安心走吧。”
胖老头也跟着跪下,嘴里念念有词。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连陈亮都跟着他爸,“咚”
地磕了个响头。
我被挤在后面,膝盖也跟着发软,差点跪下去。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黑沉沉的木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头沉默的巨兽,正慢慢睁开眼睛。
那天晚上,没人再敢睡在棺材底下。十几个守夜人挤在两边的竹床和草席上,谁都没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棺材,直到天亮。
长明灯的火苗一直没稳过,总在明明灭灭,像有人在旁边吹气。
第八天一早,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棺材被八个壮汉抬着,前面是吹唢呐的,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堵。陈奶奶的子孙们披麻戴孝,跟在后面哭,哭声在巷子里回荡。
我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队伍慢慢走远,拐过村口的老槐树,消失在通往坟地的小路上。空气里还残留着纸钱和香烛的味道,混着清晨的露水,有点潮湿。
“总算过去了。”
我妈在身后收拾着院子,松了口气,“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我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事没结束。
下葬回来,陈家人摆了酒席,请帮忙的人和亲戚吃饭。院子里摆满了桌子,猜拳声、说笑声此起彼伏,盖过了早上的悲伤。陈亮也在,被几个小孩拉着玩弹珠,脸上有了点笑容,不像昨晚那么怕了。
“你太奶奶回来拿碗,你知道不?”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手一顿,弹珠滚到了沟里。“别瞎说!”
他瞪了我一眼,声音却有点虚,“我妈说了,是风吹的。”
“可我真听见了,还有两个老爷爷也听见了。”
“那……那也是太奶奶想我们了。”
他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划着圈,“我爸说,老人头七回来看看,是常事。”
话虽这么说,他玩弹珠的兴致明显没了,没一会儿就借口要帮家里干活,回了屋。
酒席散了,帮忙的人陆陆续续离开,陈奶奶家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太阳爬到头顶,热得人懒得动弹,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我在家写作业,写着写着,听见隔壁传来争吵声,是陈亮的爸妈。
“你看见没?就放在床底下的!怎么会跑到那儿去?”
是陈亮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大惊小怪的,说不定是孩子拿去玩了。”
陈亮爸的声音也透着不耐烦,还有点发紧。
“哪个孩子会拿这个?!”
我好奇心起,又扒着窗沿往对面看。陈亮家的门开着,陈亮妈正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拿着双鞋,对着陈亮爸哭。
那是双小脚布鞋,黑面白底,鞋头绣着朵小小的菊花,看着很旧了——是陈奶奶生前穿的鞋。
陈亮爸皱着眉,往墙角看。那里堆着些杂物,有锄头、扁担,还有个破旧的竹筐。而在竹筐旁边的地上,赫然放着一双鞋,跟陈亮妈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我明明收在床底下的木盒子里,锁好的!”
陈亮妈把手里的鞋往地上一摔,“早上出殡前还看了一眼,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还摆得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