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天谴也比绝后强!”
王奶奶抓起菜刀,往屋里走,“我已经托人问过了,必须是亲娘动手,必须用菜籽油,炸到金黄,扔的时候还得骂,骂得越狠越好。”
屋里传来王爷爷的闷吼声,接着是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爷爷说,那天上午,王爷爷家的院门紧闭着,插销插得死死的。院子里飘出股奇怪的味道,有血腥味,还有股……油炸东西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
邻居们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有小孩好奇,扒着墙缝往里看,被大人一把拽回来,照着屁股就打:“作死啊!那地方能看?”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王爷爷家的院门开了。
王奶奶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泪,也没有表情,像块冻住的冰。她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盖着块黑布,不知道装着什么。
王爷爷跟在后面,腰弯得像张弓,头低着,谁也不看。
“她往四个方向走,”
爷爷的声音有点抖,“先往东边,走到河边,扔了一块。又往南边,扔到了乱葬岗。西边是坟地,北边是老槐树下。”
有人远远地看见,王奶奶扔东西的时候,嘴里确实在骂,声音不大,可听着格外狠,像在啐什么脏东西。
扔完最后一块,她没回家,直接去了村口的土地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回来的路上,她碰见谁都笑,笑得有点吓人。
那天晚上,王爷爷家的灯亮到半夜。有人说,听见他们屋里传来说话声,不像吵架,像在商量什么事。
过了半年,王奶奶的肚子又大了。
村里人都说,这是作孽遭了报应,这孩子肯定也留不住。王爷爷和王奶奶不管这些,该吃吃,该喝喝,王奶奶每天还去地里干活,腰杆挺得笔直。
临盆那天,王奶奶没请稳婆,自己咬着毛巾,在屋里生。王爷爷守在门口,背对着门,手里攥着根桃树枝,浑身抖得像筛糠。
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小子,哭声响亮得很,像只小狼羔子。
王奶奶抱着孩子,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孩子脸上。
这孩子,就是后来的狗娃。
狗娃长得壮实,黑黢黢的,像块小石头。王爷爷给他起名叫“狗娃”
,说贱名好养活,能压住邪祟。
他确实好养活,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跑。可他有个怪毛病——怕油。
尤其是菜籽油。
王奶奶做饭,只要往锅里倒菜籽油,狗娃就会尖叫着往外跑,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抱着树干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娃,怕是记着啥。”
村里的老人偷偷说,“那事做得太绝,怨气没散干净,附在他身上了。”
王奶奶听见了,提着扫帚就追上去,骂得唾沫横飞:“老不死的!满嘴喷粪!我家狗娃好得很!再胡说撕烂你的嘴!”
她护着狗娃,像护着块稀世珍宝。可狗娃身上的怪毛病,越来越多。
他不喜欢穿新衣服,总爱扒王爷爷的旧衣服穿,说新衣服“扎人”
。
他怕黑,每天晚上睡觉都得开着灯,还得让王奶奶搂着,一撒手就哭,哭得跟小猫似的。
最吓人的是,他有时候会突然说些奇怪的话。
有一次,王奶奶给他喂饭,他突然指着墙角说:“娘,那里有个小娃娃,在哭。”
王奶奶的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墙角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别瞎说!”
她板起脸,“哪有什么小娃娃?”
“就有!”
狗娃噘着嘴,指着墙角,“穿白衣服,跟我一样高,还流眼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