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我爷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不是疼哭,是“窸窸窣窣”
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上爬。他摸出火柴点亮,就看见老班长正死死抓着自己的断腿,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
我爷赶紧凑过去。
老班长指着自己的伤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爷低头一看,头皮“嗡”
的一下就炸了——老班长伤口上结的痂,居然在动!
不是整个痂在动,是痂下面,像是有无数条细虫子在爬,把痂顶得一鼓一鼓的,还能看见细细的凸起在皮肤下游走,从伤口一直往大腿根蔓延。
“是她!是那个老太太!”
一个年轻的伤员突然喊起来,“她白天碰过我伤口!我的也痒!”
我爷赶紧去看其他人,果然,凡是被老太太盯过、碰过的伤员,伤口周围都在动,皮肤底下像藏着活物,看得人心里寒。
只有黑虎,蹲在角落里,对着石缝入口龇牙,喉咙里出“呜呜”
的低吼,背上的毛全竖起来了。
“拿刺刀来!”
老班长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全是狠劲,“把皮挑开!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里面!”
我爷手都在抖,刺刀尖刚碰到老班长的皮肤,石缝外面突然传来“沙沙”
的脚步声。很慢,一下一下,跟老太太走路的声音一模一样。
黑虎猛地扑到入口处,对着外面狂吠,声音里带着恐惧。
脚步声停在了石缝口。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的声音传进来,哑得像磨石头:“别挑,挑开了,就好不了了。”
我爷举着刺刀,手心里全是汗。他想出去看看,可脚像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动。
“那是山里的灵气,帮你们长肉呢。”
老太太又说,“等天亮了,你们看看,伤口就好了。”
黑虎还在狂吠,可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夹着尾巴退到了角落里,趴在地上瑟瑟抖,眼睛死死盯着石缝入口,像是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那天晚上,没人再敢睡。他们举着火柴,看着彼此皮肤下游走的凸起,听着外面雪地里偶尔传来的“沙沙”
声,直到天蒙蒙亮。
天亮后,怪事生了。
老班长伤口上的痂脱落了,底下长出了粉红的新肉,平整得不像个伤口。其他伤员的皮肤下,那些游走的凸起也不见了,只留下淡淡的白印,像是什么东西爬过的痕迹。
只有我爷,因为没被老太太碰过,还留着之前被树枝划破的小伤口,那伤口周围,也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白印,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老太太还是每天来,只是不再碰伤员们的伤口,也不再盯着看,放下东西就走,走得比以前快了,灰布棉袄的衣角在雪地里扫过,依旧不留痕迹。
伤员们越来越依赖她。有时候她来晚了一会儿,大家就坐立不安,盯着石缝入口,像盼着亲娘似的。只有我爷和黑虎,越来越怕她。
黑虎只要一听见她的脚步声,就躲在角落里抖,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出“呜呜”
的声,像是在哭。我爷则开始留意老太太的蒸笼。
他现,那蒸笼里的东西,总带着点说不出的怪味。刚开始以为是麦香,可闻久了,就觉得那香味底下,藏着点别的,腥腥的,像血,又像别的什么。
第十四天傍晚,老太太送来的是菜包子,翠绿的韭菜馅,看着特别新鲜。她放下蒸笼就往外走,我爷突然现,她棉袄的后襟上,沾着几根头。
不是白头,是黑的,又粗又长,缠着点泥土,像是从什么地方蹭下来的。
他心里一动,等老太太走远了,赶紧拿起个菜包子。包子捏起来软乎乎的,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掰开一个,刚想咬,突然看见韭菜馅里裹着点东西。
是根头,黑的,又粗又长,跟老太太后襟上沾的一模一样。
“别吃!”
我爷把包子扔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这馅不对劲!”
他用刺刀把包子挑开,仔细看里面的韭菜。那韭菜绿得有点假,根根都直挺挺的,不像自然长的。他又闻了闻,之前没注意,现在凑近了才现,韭菜的香味底下,那股腥气更浓了,像是……像是腐土的味。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