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了,像就在客厅里,贴着林薇的耳朵。林薇的身体抖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像是做了噩梦。
我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浴室门缝里的白光越来越亮,椅子腿开始轻轻晃动,“咯吱咯吱”
的,像有人在里面往外推。
煤球突然“喵”
地一声尖叫,从林薇脚边窜开,撞在客厅的柜子上,掉下来个玻璃杯,“啪”
地一声摔碎了。
林薇一下子醒了,看见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晃动的椅子,脸色瞬间白了:“怎么回事?”
“她……她在里面……”
我指着浴室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薇反应很快,抓起地上的桃木剑,又捡起个没碎的玻璃杯,冲到厨房接了杯自来水。“别怕。”
她递给我,“拿着,水是阳刚的,能镇住。”
她自己则举着桃木剑,一步步走向浴室门。椅子还在晃,门缝里的白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个模糊的影子,贴在门后,像张被水泡过的纸。
“谁在里面?”
林薇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里面没声音了。白光慢慢暗下去,椅子也不晃了,浴室又恢复了死寂。
林薇盯着浴室门看了半天,确定没动静了,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妈的,吓死我了。”
第二天我们没敢再待,收拾了东西就搬到了林薇家。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只有煤球,抱着它的猫抓板不肯撒手,最后被林薇硬塞进了猫包。
搬家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眼那间浴室。门还关着,椅子还抵在上面,门缝里黑漆漆的,像个张着嘴的洞。我突然想起件事——昨晚在卧室听见的声音,和洗澡时听见的不一样。洗澡时的声音带着疑惑,像在问旁边的人;可昨晚的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点茫然,像没睡醒的人在嘟囔。
她到底在问谁?又在说什么?
林薇家是电梯房,新得很,墙是白的,地板是亮的,夜里只有空调的“嗡嗡”
声,再也没有水管的“滴答”
响。可我还是睡不着,一闭眼就听见那个气音,在耳边问“她在说什么”
。
林薇的奶奶懂点这些事,周末被林薇请来家里。老太太头花白,眼睛却很亮,坐在沙上喝了口茶,问我:“你那房子,以前住的老太太,是怎么搬走的?”
“房东说是年纪大了,儿女接去养老了。”
“撒谎。”
老太太放下茶杯,声音很肯定,“那老太太是死在屋里的,就在浴室,洗澡时滑倒了,头磕在瓷砖上,等现的时候,水都凉透了。”
我手里的杯子“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林薇赶紧扶着我,给我递了张纸巾。
“老太太走的时候八十多了,儿女不常来,就她一个人住。”
老太太叹了口气,“听说她年轻的时候是老师,最爱跟人聊天,退休后没人说话,就自己跟自己说,对着镜子说,对着电视说。走的那天,电视还开着,放的是戏曲频道。”
我突然想起自己洗澡时的自言自语,想起镜子里的影子,想起那句“她在说什么”
——她不是在问我,也不是在问别人,她是在问她自己。她听不见我在说什么,或者说,她听不清,只能听见个模糊的声音,像当年开着的戏曲频道,像她自己对着镜子说的话。
她被困在浴室里了,困在那个凌晨两点的热水里,困在自己跟自己说话的习惯里。
“那怎么办?”
林薇急了,“总不能让她一直困在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