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应该留下点什么,哪怕是摔倒时蹭破的皮,哪怕是一声疼得抽气的声音。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辆停在路沿上的滑板,轮子还在慢悠悠地转,像个坏掉的钟摆。
我突然不敢动了。
我怕我一跑,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凭空消失,连只鞋、一个菜篮子都留不下。
我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书,书脊硌得手心生疼,可这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点。我得弄清楚,到底生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往广场中央走。红色的地砖凉得像冰,踩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爬。走几步,我就回头看一眼,生怕身后突然出现什么东西,又或者,生怕自己也突然消失。
走到刚才老太太们坐的长椅边,我停下了。蓝布菜篮子里的黄瓜还带着水珠,新鲜得像刚从地里摘的。我伸手碰了碰,黄瓜是凉的,带着点湿意,绝对不是假的。
那她们去哪了?
我拿起菜篮子,里面除了黄瓜,还有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装着几颗鸡蛋。鸡蛋是温的,像是刚从菜市场买回来,还带着人的体温。
我的手指突然碰到个硬硬的东西,在菜篮子的夹层里。掏出来一看,是张揉成团的纸条,展开来,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别回头,快走。”
字迹很新,铅笔的划痕还带着点毛边,像是刚写上去的。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是谁写的?是留给我的吗?“别回头”
是什么意思?
风又刮了起来,吹得纸条“哗啦啦”
响,差点从我手里飞出去。我赶紧把纸条攥紧,塞进裤兜,抬头往广场外看。
马路对面的小区静悄悄的,窗户大多关着,看不到一个人影。平时车来车往的马路,此刻也空荡荡的,连只流浪狗都没有。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我一个人,被困在这个空荡的广场上。
我不知道自己在广场上站了多久,直到腿开始麻,才意识到天色越来越暗,像是要黑了。初秋的午后,就算乌云密布,也不至于暗得这么快,这更像是傍晚,或者说,像是永远不会亮起来的黎明。
我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我转身朝着广场出口的方向跑,手里的书早就扔了,只顾着往前冲,眼睛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的小区大门。
跑过那辆停在路沿上的滑板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滑板的轮子不转了。
它就那么斜斜地靠在那里,像个被遗忘的玩具,板面上还沾着点泥土,是刚才男孩摔倒时蹭上的。
我不敢停,继续往前跑。广场的地砖被我踩得“咚咚”
响,这声音在空荡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有人在身后追我,脚步声跟我的重合在一起。
快到出口的时候,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
很轻,像个小姑娘的笑声,脆生生的,像串银铃。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脚步猛地顿住。
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我下意识地想回头,裤兜里的纸条像块烙铁,烫得我手心疼——“别回头,快走。”
不能回头!
我咬紧牙,拼尽全力往前冲,冲出广场出口,冲到马路上。冰冷的柏油马路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不敢停,继续往小区大门跑。
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空无一人,栏杆是抬起来的,像是在欢迎我进去,又像是在引诱我走进某个陷阱。
我冲进小区,沿着熟悉的路往家跑。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跺了跺脚,灯没亮。黑暗中,我摸索着爬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终于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手抖得差点插不进锁孔。“咔哒”
一声,门开了。
我冲进屋里,反手“砰”
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屋里没开灯,光线很暗,只能看清家具的轮廓。
“回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是我妈。
她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锅铲,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刚才喊你吃饭,你没听见?”
她走到开关边,“啪”
地一声打开灯。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我这才现,屋里的挂钟指向六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