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哲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眉头皱着,“真被那照片缠上了?我跟你说,这些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p出来吓人的。”
“我爷爷的遗像,好像歪头了。”
我压低声音,喉咙有点紧,像卡着根鱼刺,“昨晚我亲眼看见的,脖子往右边歪,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阿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有点大,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你是不是没睡好?产生幻觉了。再说了,你爷爷又没看过那张照片,怎么会歪头?”
他说得对,爷爷的相册是我在他去世后,整理遗物时偷偷翻出来的,他生病后神志不清,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根本没机会再看。可昨晚的影子,还有那“嗒、嗒”
声,都太真实了,真实得像脖子上的凉意。
早读课读英语时,我现自己读不顺了,右边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头不由自主地往右边歪,下巴快碰到肩膀。同桌阿哲用笔戳了戳我:“你干嘛呢?脖子抽筋了?”
我慌忙直起脖子,骨头出“咯吱”
一声响,像生锈的合页。“没事,落枕了。”
我撒谎,心里却慌得厉害。
放学时,我没跟阿哲一起走,绕了远路去了爷爷以前住的老房子。那地方离学校不远,是栋两层小楼,爷爷去世后就空着,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
钥匙插进门锁,转了半圈就卡住了,像里面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使劲拧了拧,手腕都酸了,“咔哒”
一声,锁开了,带着股铁锈摩擦的刺耳声。
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旧书的纸味,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暗得像傍晚,即使是白天,也得开灯。爷爷的书桌还摆在窗边,上面堆着些旧书,风吹过窗缝,书页“哗啦”
作响,像有人在快翻动。
我走到书桌前,想找找有没有别的老照片,或者关于那张歪头照的线索。书桌有三个抽屉,两个是空的,最下面的那个是锁着的,钥匙就插在锁孔里,黄铜色的,带着点绿锈。
我拔下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个铁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边角都磨圆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盒子没锁,搭扣是坏的。
打开铁盒子,里面铺着块红布,褪色得厉害,变成了浅粉色。红布中间包着个相框,正是爷爷的遗像。可照片里的爷爷,不再是温和的笑容,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成一个黑点,嘴巴张着,像是在尖叫,脖子歪得更厉害了,下巴几乎贴到右肩膀,颈椎的地方凸起一块,像要把皮肤撑破。
“啊!”
我吓得手一抖,相框掉在地上,玻璃摔得粉碎,碎片溅到脚踝上,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照片从相框里滑出来,背面朝上。我颤抖着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除了爷爷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多了行字,用红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用血写的:“她来了,脖子……”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笔尖在纸上拖出道长长的红痕,弯弯曲曲的,像条血舌头,从纸边垂下来,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嗒、嗒”
的声音,很轻,却越来越近,像有人穿着木屐在地板上走。那声音不慌不忙,带着种诡异的节奏,“嗒……嗒……”
,每一下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我猛地回头,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窗帘被风吹得掀开一角,露出窗外的老槐树,枝桠交错,像只手。惨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亮墙角站着的个影子,很高,穿着水手服,头很长,垂到肩膀。她的脸对着墙,看不见表情,脖子歪向右边,角度大得不像正常人能做到的,骨头好像被生生拧断了,皮肤下面的筋络凸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爬。
“谁?”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背全是冷汗,校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那个影子没动,还是保持着歪头的姿势,肩膀却微微耸动,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抓起桌上的《日语词典》,朝着影子扔过去。书砸在墙上,“啪”
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小纸条。影子却不见了,像从未出现过,墙角只有一堆积灰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微微动。
窗帘慢慢落下来,遮住了天光。屋里又恢复了黑暗,只有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牙齿。
我连滚带爬地跑出老房子,关上门时,听见屋里传来“咔哒”
一声,像抽屉被人从里面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