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说,眼睛亮了亮,“我爹娘埋我的时候,在坟里放了盏长明灯,说能照着我找回家的路。我要是回去了,灯还亮着,说不定就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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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腰,从坟头的洞里摸出个东西,是盏小小的陶灯,灯芯早就烂了,可灯盏里还残留着点黑色的油迹,像凝固的血。她把陶灯抱在怀里,像抱着件稀世珍宝。
“你看,”
她抬头对我笑,“我有这个就够了,不用再出去了。”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嗷呜”
的狼嚎,声音很近,像是就在身后。我猛地回头,两只守尸狼正从草里钻出来,绿眼睛死死盯着我们,嘴里的涎水滴在地上,把草叶都打湿了。
“它们还是来了。”
小姑娘把陶灯往身后藏了藏,自己往前站了站,像是要护着我。
白鹤“唳”
地叫了一声,展翅飞了起来,在我们头顶盘旋,翅膀扇起的风带着股凉意,吹得狼往后退了两步。可它们没走,只是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
的低吼,像在积蓄力量。
“你快走!”
小姑娘推了我一把,“它们是冲我来的,你别管了!”
“我走了,你咋办?”
我举着猎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汗。我知道这枪打不死狼,可至少能拖延点时间。
“我本来就是死人,”
她笑了笑,笑得有点苦,“再被它们叼走,也没啥大不了的。倒是你,别被我连累了。”
她说话的时候,怀里的陶灯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火光,是淡淡的绿光,从灯盏里渗出来,照在她脸上,绿幽幽的,像坟里的磷火。
白鹤突然俯冲下来,翅膀一扫,正扇在最前面那只狼的脸上。狼哀嚎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鼻子里流出了血。另一只狼见状,猛地扑了上来,直扑小姑娘的后背。
“小心!”
我大喊着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坡上炸开,惊得白鹤往上飞了飞。那只扑过来的狼被枪声吓了一跳,动作慢了半拍。就在这时,小姑娘怀里的陶灯“呼”
地一下,燃起了绿色的火苗,火苗窜得很高,像条小蛇,缠住了那只狼的腿。
狼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打滚,想甩掉火苗,可火苗像粘在身上似的,越烧越旺,很快就把它裹成了个绿火团。没一会儿,火灭了,地上只剩下一摊黑灰,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另一只狼吓得夹着尾巴,转身就往树林里钻,眨眼就没了影。
我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猎枪差点掉在地上。那陶灯里的哪是什么油,分明是能烧尽邪祟的东西!
小姑娘也愣了,低头看着怀里的陶灯,绿色的火苗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点火星,灭了。陶灯变得冰凉,像块石头。
“这是……”
她喃喃地说。
白鹤落回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她。
“是你爹娘在护着你,”
我走过去,声音还有点抖,“他们不想你被狼欺负。”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陶灯上,“吧嗒”
一声,像几百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不看花灯了,”
她抹了抹眼泪,把陶灯重新放进坟洞,“我就在这儿陪着爹娘,守着这盏灯,挺好的。”
她慢慢往坟洞里钻,红棉袄的衣角被坟土埋住,像朵要谢的花。白鹤站在坟头,看着她一点点进去,直到土把她完全盖住,才“唳”
地叫了一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飞走了,翅膀在晨光里闪着白亮的光。
我站在坟前,看着那根红布条在风里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几百年的执念,一场没看成的花灯,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回去的路上,老黄马走得很慢,蹄子踩过碎石子,“咯吱”
响,像在数着日子。我回头看了眼坡顶,那只白鹤已经不见了,坟头的红布条还在飘,安安静静的,没有狼嚎,也没有小姑娘的影子。
从那以后,那两只守尸狼再也没出现过。村里的人说,是我吓跑了它们,可我知道,是小姑娘自己回去了,带着她的陶灯,带着几百年的念想,安安稳稳地待在了她该待的地方。
有时候放羊路过那片坡,我会特意往岗上看一眼。坟头的草长得很高,把红布条都遮住了,可我总觉得,能看见一盏绿色的小灯,在坟里亮着,照着一个梳辫子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她爹娘来接她去看花灯。
风穿过草梗子,“沙沙”
响,像有人在哼着几百年前的调子,软软的,带着点土腥气,还有点……释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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