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才走了那条路,才起了那阵莫名其妙的鸡皮疙瘩,晚上就做了这个梦,梦见了往那条胡同里走的女人。
是。。。。。。是西边那条五十米的胡同?我的声音有点发飘,手心全是汗。
奶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慢慢低下头,捡起地上的菠菜叶,手指抖得厉害。她把叶子放进篮子,又盖了层布,像是在藏什么。
奶,您知道啥?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奶奶叹了口气,往院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那胡同里,三十多年前,是死过个女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那女的是外地嫁过来的,长得是真好看,又高又白,头发留得老长,梳个大辫子,在那时候算很时髦的了。她男人是个货车司机,总不在家,后来就跟别的女人好上了。。。。。。
奶奶顿了顿,拿起围裙擦了擦手:有天晚上,俩人吵得特别凶,那女的性子烈,气不过,就在屋里喝了农药。等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穿着件红皮大衣,说是她男人刚给她买的,还没来得及穿几次。。。。。。
我的后背地一下冒出股寒气,像被冰水浇透了。
红皮大衣,长辫子,又高又瘦。。。。。。跟我梦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她就死在胡同中间那户人家里,就是院墙塌了个角的那家。奶奶的声音更低了,后来那家人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没人敢住。老辈人说,那女的是带着气走的,怨气重,总在胡同里转悠,尤其是穿那件红皮大衣。。。。。。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难怪昨晚经过那塌角的院墙时,会突然起鸡皮疙瘩,难怪梦里她会往胡同里走,难怪她的脸白得像纸——她根本不是梦,是我撞上她了。
她是不是一直在那?在那个空屋里,在那条没灯的胡同里,穿着她没穿几次的红皮大衣,等着那个负了她的人?
你昨晚。。。。。。是不是走了那条胡同?奶奶突然问,眼睛盯着我。
我点点头,感觉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造孽啊。奶奶拍了拍我的手,她的手很凉,那女的虽说没害过人,可撞见了总是晦气。以后别再走那条路了,尤其晚上。
那天在奶奶家,我没敢多待,坐了会儿就走了。回家的路上,路过那条胡同的街口,我特意绕开了老远,可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看。胡同口的风卷着落叶往里钻,像有个人站在深处,穿着红大衣,长辫子垂在背后,正静静地看着我。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走那条胡同,哪怕绕远路多走十分钟,也宁愿从大马路绕。朋友笑话我胆小,说我是被自己的梦吓破了胆,可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梦,是真的。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绕着走就能躲开的。
大概过了半个月,朋友又约我去他家,说新买了个游戏机。我本想拒绝,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了,心里盘算着晚上早点走,宁可多绕点路,也绝不再碰那条胡同。
那天玩得太投入,等想起看时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朋友家的钟表地敲了十一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像敲在我的心上。
完了,这时候大马路都没多少人了。我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
走胡同啊,快。朋友指着窗外,我送你到胡同口。
不去!我想都没想就拒绝,后背又开始发凉,我绕路。
绕路要半小时,这会儿公交都没了。朋友拽着我,怕啥?我送你过去,有事我顶着。
他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胡同口,那里的路灯还是坏的,黑黢黢的像个张开的嘴。你看,啥事没有。朋友拍了拍我的肩膀,快点走,我在这儿看着你。
我站在胡同口,往里望了望,浓得化不开的黑里,好像有个红色的影子在晃。风卷着落叶进去,没了声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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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敢。。。。。。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胆小鬼。朋友推了我一把,走快点,我数到十你就该出去了。
我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正好踏进胡同半步。就在这时,胡同深处传来嗒、嗒的声音,像是高跟鞋踩在砖地上,很慢,很有节奏,正一点点往这边靠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转身就想往回跑,可朋友已经回了家,门一声关上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胡同口。
嗒、嗒、嗒。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股熟悉的雪花膏味,混着点潮湿的霉味,顺着风飘过来。我看见胡同中间的位置,有个红色的影子在动,很高,很瘦,长辫子在背后轻轻晃。
是她。
我吓得魂都飞了,想喊,想跑,可腿像灌了铅,怎么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红影子一点点走近,皮大衣的毛领在黑暗里闪着白,像只张着嘴的兽。
她走到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不是梦里那纸人的模样,是张很清秀的脸,白得有点不自然,眼睛很大,却没有光,像蒙着层雾。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我好像听见了那句话:好看吗?
她的长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的红绳已经褪色了,上面沾着点泥土。红皮大衣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衣,跟梦里一模一样。
我突然注意到她的脚——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砖地上,脚踝处有圈深色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