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岛的沙子白得像碎盐,踩上去烫脚。林哲拖着行李箱,后背的汗把T恤洇出深色的印子,他回头看我,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点无奈的笑:“说好的海岛度假,怎么跟蒸桑拿似的?”
我踹了他一脚,手里的冰椰子“咚”
地撞在他胳膊上:“嫌热回去啊,谁让你非选这破岛。”
其实也不算破。酒店藏在椰子林里,木质的小楼爬满牵牛花,推开阳台门就是海,蓝得发晃。最妙的是后院,十几棵大榕树底下,挂着十来个秋千,藤编的座椅,麻绳的吊链,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咯吱咯吱”
的响,像谁在哼歌。
我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太阳把沙子晒得冒白烟,后院空无一人。林哲把冰毛巾敷在脸上,含糊不清地说:“去荡会儿秋千?”
榕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块大凉席,秋千们并排挂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排垂着的手。我选了个离海最近的,刚坐上去,藤编座椅“吱呀”
一声,吊链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慢点,”
林哲在旁边推了我一把,“别给人荡散架了。”
他自己也选了个秋千,就在我右边,隔着两棵榕树的距离。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秋千轻轻晃着,吊链摩擦的“咯吱”
声混着海浪拍礁石的“哗啦”
声,倒真有点度假的意思。
“你说这岛以前是不是有人住?”
我晃到最高点,看见远处的礁石滩上,好像有几间塌了的草屋,“看着不像纯度假岛。”
林哲正低头玩手机,闻言抬了抬眼:“导游说以前是渔村,后来才开发成酒店的。”
他放下手机,突然笑了,“你看那边那棵树,像不像个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最角落的那棵榕树,树干歪歪扭扭的,枝桠往一边伸着,还真像个弯腰的人,正盯着我们看。那棵树下也挂着个秋千,离我们最远,藤椅是深色的,看着比别的旧些。
“别瞎想,”
我往他那边荡了荡,“再吓我扣你零花钱。”
他正想贫嘴,一阵“咔哧”
声突然钻进耳朵。
很轻,像有人在嚼脆骨头,又像麻绳被慢慢磨断的声,“咔哧,咔哧”
,不紧不慢的。
我和林哲同时停了说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啥声?”
他压低声音,往四周看。椰子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
声,海鸟掠过头顶,“嘎”
地叫了一声。
“咔哧——”
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楚,好像就在旁边那棵榕树后面。我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离我最近的那个秋千,正自己晃着。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乱晃,是很匀速的,一下,一下,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藤椅离开地面半尺,再轻轻落回来,吊链摩擦着树杈,发出“咔哧,咔哧”
的声。
阳光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看不见的人坐在上面,随着秋千的晃动,影子也跟着一前一后地挪。
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刚才明明没人碰它。我们俩从进后院到现在,视线就没离开过这片秋千,别说人了,连只猴子都没看见。而且今天根本没风,我的头发都纹丝不动,它怎么会自己晃?
“你看……”
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手指着那个秋千,话都说不连贯。
林哲也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墨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个自己晃的秋千,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