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它动了一下。
不是往前走,是头微微歪了歪,好像在看我手里的玩具枪。红毛里的那两个深色圆点动了动,好像在笑。
“妈呀!”
这一下彻底把我吓醒了。我转身就跑,玩具枪“啪嗒”
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棉袄的帽子跑掉了,冷风灌进脖子里,冻得我脑子发懵。我只知道往外婆家跑,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绊倒,身后的“沙沙”
声好像又响了起来,追着我的脚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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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的院门就在前面,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我扑过去推开院门,“哐当”
一声撞在门框上,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
堂屋里烟雾缭绕,外婆和几个亲戚围在桌子旁打牌,麻将牌摔在桌上“啪啪”
响。表哥和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摔炮,看见我冲进来,一脸泥一身汗,都停住了手。
“咋了小远?被狗撵了?”
外婆抬头看了我一眼,手里的牌还没放下。
“有……有东西!”
我喘着粗气,指着门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红毛的……长红毛的东西!在后面柴火堆那儿!”
表哥“嗤”
地笑了:“啥红毛东西?你是不是藏渠里冻傻了?”
“真的!我看见了!”
我急得跳脚,指着自己的眼睛,“浑身都是红毛,就眼睛那儿没毛,盯着我看!”
“小远,别瞎说了,”
大舅母摸着我的头,她的手刚摸过麻将,带着股烟味,“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吉利。”
“我没瞎说!”
我拽着外婆的胳膊,把她往门口拉,“就在那边,我带你们去看!我的枪还掉那儿了!”
外婆把我的手甩开,有点不耐烦了:“别闹了,哪有什么红毛东西?那两间瓦房空了大半年,除了耗子就是野猫,估计是你看错了,把柴火垛子当成人了。”
“不是柴火垛子!”
我快哭了,“它会动!它还看我!”
桌上的麻将还在响,大人们的笑声盖过了我的话。表哥他们捂着嘴笑,说我胆小,被风吹草动吓成这样。没人相信我,就像我说天上有会飞的猪一样,他们只当是孩子的胡话。
我被大舅母拉到炕边,塞给我块糖,让我乖乖坐着。糖是水果味的,可我嚼在嘴里,一点甜味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个红毛东西的样子,红毛纠结在一起,露出的两个深色圆点,还有那股腥腥的味。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响,年夜饭的香味飘了进来,有饺子的韭菜香,还有炖肉的油香。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眼睛盯着门口,总觉得那团红毛会突然从门外探进来,红毛里的眼睛盯着我。
表哥他们出去玩的时候,我拽着表哥的衣角,让他跟我去捡玩具枪。
“不去,”
表哥甩开我的手,“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骗我去瓦房那边,好吓我?”
“我真的掉那儿了!”
我快急哭了。
“掉了就掉了,”
表哥满不在乎,“回头再给你找一把,那破枪早该扔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好。躺在外婆家的炕梢,听着旁边大人的呼噜声,总觉得窗外有动静,像有人用爪子在扒窗户纸。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窗户,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全是红毛,密密麻麻的,缠着我的脖子,那两个深色的圆点凑到我眼前,越来越近,腥臭味钻进鼻子,呛得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我趁大人们不注意,偷偷跑去找我的玩具枪。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地上暖烘烘的,可那两间小瓦房还是阴沉沉的,墙根结着层白霜。
柴火堆还在原来的地方,我慢慢走过去,心“咚咚”
跳得像打鼓。走到昨天掉枪的地方,看见玩具枪躺在干草里,枪口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对着柴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