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又出来了,照亮了岔路口。那个“没头的影子”
还在,只是这次看得清楚——是村西头的驼背五爷爷,他背驼得厉害,脖子几乎贴到胸口,从正面看,就像没头似的。他手里拎着个马扎,蓝布褂子的领口歪了,露出里面花白的头发,刚才飘到我脸上的,就是这头发。
“五哥,还去打麻将啊?”
爷爷朝着五爷爷喊。
五爷爷抬起头,脸上堆着笑,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是啊,三缺一,等我呢。”
他说话时,脖子使劲往上抬,才勉强露出半张脸,上面全是皱纹,眯着眼睛看我,“这不是狗蛋吗?吓着了?”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刚才明明看见他“脖子”
那里空空的,怎么会是五爷爷?
“看你那怂样。”
爷爷用烟袋锅敲了敲我的脑袋,“五爷爷背驼,你从正面看,可不就像没头的?”
五爷爷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这娃,胆子比猫还小。走了啊三哥,打完麻将给你留副好牌。”
他拎着马扎,慢悠悠地往巷口走,蓝布褂子的下摆扫过地面,确实像我刚才看见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是发毛。刚才那股寒气,那缕贴在脸上的“头发”
,明明那么真实,怎么会是看错了?
“走了,回家了。”
爷爷拽了我一把,拐杖在地上戳出“咚咚”
的声,“以后别跟二柱子他们瞎跑,夜里的村路,眼瞅着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我跟着爷爷往家走,不敢再回头。可总觉得,岔路口那里,还有个没头的影子,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我们,蓝布褂子的袖子,在风里晃悠,像在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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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把昨晚的事跟二柱子他们说了。二柱子笑得直拍大腿:“你就是怂!五爷爷那驼背,我早看出来像没头的,故意不告诉你,看你吓成啥样!”
“不是,”
我急得脸红,“我真看见他脖子那里空空的!还有白头发飘到我脸上!”
“那是你眼花了。”
另一个小伙伴铁蛋插嘴,“五爷爷昨天穿的是灰布褂子,不是蓝的,我下午还看见他了。”
我愣住了。灰布褂子?我明明看见是蓝的,还有块棕色的补丁。
“你看,他来了!”
二柱子突然指着村口。
五爷爷背着个竹筐从村外走回来,筐里装着些野菜。他穿的真是件灰布褂子,洗得发白,没补丁。背还是那么驼,脖子几乎贴到胸口,从正面看,确实像没头的,可我怎么看,都觉得跟昨晚那个“影子”
不一样。
“五爷爷,你昨天穿的不是这件啊?”
我跑过去问。
五爷爷放下竹筐,擦了擦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就这一件褂子,穿了三年了,啥时候换过?”
他眯着眼睛看我,“咋了?昨晚吓着你了?对不住啊,我走得急,没瞅见你。”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可蓝布褂子、棕色补丁,还有那股汗馊味,明明那么清楚。
“别瞎想了,”
爷爷不知啥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马扎,“五哥,你昨晚落我家门口的马扎,给你送来了。”
那马扎是竹子做的,腿都松了,上面铺着块蓝布,磨得发亮。我一眼就看见,蓝布的角落里,有块棕色的补丁,缝得歪歪扭扭的,跟我昨晚看见的一模一样!
“咦,这马扎咋在你这儿?”
五爷爷挠了挠头,“我昨晚没拿马扎啊,就空着手去的。”
爷爷的脸色沉了沉,没说话,把马扎递给五爷爷。
五爷爷接过马扎,翻来覆去地看:“怪了,这不是我的马扎啊,我的马扎是红布的。”
我盯着马扎上的蓝布,突然发现上面有几个淡淡的手印,小小的,像小孩的手,印在布上,白得像石灰。
“这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