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这次格外响,还夹杂着咳嗽似的干呕,听得人胃里翻江倒海。我躲在门后,看见立柜前的地面上慢慢浮出个影子,还是背对着我,腰弯得快要贴地,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使劲往外吐。
地上的清水碗里,水面开始打转,渐渐浮起些橘黄色的碎渣,甜腥味越来越浓。突然,影子猛地直起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呕,接着“噗”
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清水碗里。
我吓得捂住嘴,看见碗里多了块黏糊糊的东西,半透明的,裹着几根灰白的短毛,正是橘子糖的样子,只是已经发黑发臭。
“吐出来了……”
我爸在我身后喘着气说。
可那影子却没消失,反而慢慢转过身来。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清了——那影子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嘴巴的位置陷下去一块,像个黑洞,嘴角还挂着长长的黏液,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地上,“啪嗒”
一声,像糖块落地。
她的嘴还在动,不是嚼,是在咧开,像是在笑。
第二天,那懂行的老头来看过清水碗,说没事了,把碗里的东西倒在十字路口烧了,又在立柜上贴了张黄符。可我总觉得不对劲,那“咔哧”
声是没了,但夜里总能听见“啪嗒、啪嗒”
的声响,像黏液滴在地板上。
更吓人的是,我发现家里的糖总在减少。不是被偷吃,是凭空消失,连糖纸都没留下。我妈买的水果硬糖,昨天还剩半罐,今天一看就空了,罐底只有些黏糊糊的印子。
“她还在吃。”
表妹在电话里哭,“她没走,她只是换了种方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挂了电话,盯着立柜上的黄符看,符纸边缘不知何时变得湿软,像被口水泡过。突然,柜子“吱呀”
一声开了道缝,一股浓烈的甜腥味涌出来,比之前更冲。
我慢慢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的旧被褥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糖纸,全是橘子味的。而被褥中间,坐着个小小的影子,背对着我,手里正攥着块没开封的硬糖,两只枯瘦的手使劲撕糖纸,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宋……宋老太太?”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
影子没回头,只是撕糖纸的动作更快了,“刺啦、刺啦”
的,像指甲刮过玻璃。接着,她把糖塞进嘴里,我听见“咔哧”
声又响起来,比任何一次都响,带着股狠劲,像要把牙齿都嚼碎。
我壮着胆子绕到她前面——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瘪下去的嘴,牙床光秃秃的,像被人硬生生拔掉了所有牙。她正仰着头,使劲往下咽,喉咙里发出“咕嘟”
的响声,脖子上的皮肤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突然,她的嘴停住了,慢慢低下头,那张没有牙的嘴对着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里面黏糊糊的糖渣。接着,她抬起手,往我嘴里塞了块东西——是块橘子硬糖,发潮的,上面沾着根灰白的短毛。
“吃……吃……”
她的声音漏着风,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我手背上,黏糊糊的,带着橘子糖的甜腥味。
我盯着她那张没牙的嘴,突然明白过来——她不是要吐,她是要喂。喂我吃她嚼不动的糖,像二十年前那样,往我兜里塞黏糊糊的橘子硬糖,用漏风的嘴说:“吃……长高高……”
挂钟“当”
地敲了一声,影子慢慢变得透明,手里的糖纸飘落在被褥上,叠得整整齐齐,像被人用心抚平过。
我手里的硬糖渐渐融化,黏在掌心,甜腥味钻进鼻子里。立柜的门慢慢合上,黄符在门上轻轻晃动,最后“啪”
地掉在地上,背面沾着块小小的橘黄色糖渣。
从那以后,家里再没出现过奇怪的声音。只是偶尔打开立柜,还能闻到淡淡的橘子糖味,像有个没牙的老太太,正坐在里面,慢慢嚼着硬糖,嘴巴“咔哧咔哧”
地动,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一摊,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喜欢半夜起床别开灯请大家收藏:()半夜起床别开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