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的抽屉锁着,钥匙孔里插着把小铜钥匙,是他挂在书包上的那把,上面刻着个“响”
字,是他自己用小刀刻的,歪歪扭扭的。
我拔下钥匙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个铁盒子,巴掌大,锈得厉害,边缘的铁皮卷了起来,像只张开的嘴。掀开盖子,一股腥甜的味道涌出来,像没洗干净的血,混着点铁锈味,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盒子里是半块玉佩,绿得发黑,上面裂了道缝,像条蜈蚣趴在上面。这是他奶奶给的,说能辟邪,用红绳穿着,他天天贴身戴着,洗澡都不摘,上次体育课跑步掉了,他疯了似的找了一下午,最后在沙坑里刨出来时,激动得差点哭了。
玉佩怎么会在这里?还裂了?红绳呢?
我捏着玉佩的边缘,指尖沾到点黏糊糊的东西,像干掉的鼻涕。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汗味,混着点铁锈味,是李响的,和他打完球回来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寝室门突然“吱呀”
响了一声,合页转动的声音像有人在磨牙。
我猛地回头,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片枯叶滚进来,停在李响的行李箱旁边,像只断了腿的虫子。
“李响?”
我试探着喊了声,声音在空寝室里发飘,撞在墙上弹回来,变成了好几个重叠的声音,分不清哪个是我的,哪个是他的。
没人应。
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床底?衣柜?还是天花板的角落里?那目光黏糊糊的,像夏天的苍蝇,甩都甩不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昨晚被烫过的地方还在发麻,仿佛那东西还贴着我,没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寝室里总发生怪事。
李响的牙刷会自己立在杯子里,牙膏被挤得整整齐齐,斜斜地搭在刷毛上,和他平时的习惯一模一样;他的拖鞋会出现在我的床底下,鞋尖对着墙,鞋跟朝外,像是刚有人脱下来;最邪门的是,每天早上醒来,我的毛巾被都会往墙那边挪半尺,边缘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拽过,而我后背的位置,总残留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有人整夜贴着我睡。
而那句“好朋友,背靠背”
,总在我快睡着时响起来,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近,有时甚至能感觉到有人在我后颈吹气,凉丝丝的,带着股血腥味。
我开始不敢睡觉,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后背不敢沾床,像怕被什么东西粘住。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上课的时候直打盹,老师点我名,我站起来都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全是李响的声音,绕来绕去的。
这天半夜,我饿得发慌,胃里空得发疼。摸出床头的饼干盒,是李响买的,巧克力味的,他说熬夜复习吃这个最顶饿。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饼干滚得满地都是,有几块顺着床腿滚,钻进了我的床底。
“操。”
我骂了句,摸到枕头底下的手电筒——是李响的,黑色的塑料壳,上面被他磕掉了块漆,露出里面的金属。他说走夜路用得着,硬塞给我保管,说“好朋友就该互相照应”
。
手电筒的光柱在地板上扫了圈,照亮了满地的饼干碎,还有几只蟑螂在上面爬,跑得飞快。我趴在地上,往床底看。
床底下积着层灰,厚厚的,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像是有人爬进去过。光柱里的尘埃像跳动的虫子,在光里翻滚。
“在哪呢……”
我嘟囔着,把手伸进去摸索,指尖碰到块硬东西,不是饼干的酥脆,是硬邦邦的,带着点布料的粗糙。
是布料。
粗麻布的质感,有点扎手,像麻袋的料子。
我心里一动,把光柱往深处照去。
床板背面,贴着块深色的布,大约有床单那么大,边缘用钉子钉在床板上,钉帽都锈红了。布的边缘露出点白色的东西,层层叠叠的,像绷带,上面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
“什么玩意儿?”
我皱着眉,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伸手去扯那块布,指尖刚碰到,一股更浓的腥甜味就涌了出来,和铁盒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更冲,带着点腐烂的气息,像夏天垃圾桶里的死老鼠。
手电筒突然晃了一下,光柱歪到一边,照亮了床板的角落。
那里绑着只手。
手腕被粗麻绳勒得发紫,勒痕深得陷进肉里,几乎要把骨头勒断。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塞满了灰,还有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痂。指节上还沾着点干涸的血,黑乎乎的,硬得像块痂。
是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第二截上有道疤——是李响的,他小时候玩火,被烫出来的,月牙形的,他总说这是“男子汉的勋章”
。
我的呼吸瞬间停了,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心脏“咚咚”
地撞着胸腔,疼得厉害,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只手的样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手电筒“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