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没说话,回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红皮老鼠的地方。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温度,滑溜溜的,带着股淡淡的腥气,洗了三遍手都没洗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床底下有无数只红皮老鼠,挤挤挨挨的,像堆没剥壳的荔枝。它们顺着床腿爬上来,一只接一只,掉到我的枕头上,红通通的,眼睛紧闭着,却能感觉到它们在看我。
“你为什么不救我?”
一个细细的声音问,像蚊子叫,却钻进耳朵里。
我吓得坐起来,浑身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弄堂顶的天棚,在地上投下块亮斑,像摊融化的银水。
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
的响。
王阿婆的老鼠药是褐色的,像炒焦的米粒,装在个小纸包里。她千叮咛万嘱咐:“撒在墙角,别让孩子碰着,这药烈得很,老鼠吃了走不动道,死在窝里都臭。”
妈妈把药撒在床底,还在箱子缝里塞了几块。“这下清净了。”
她拍了拍手,却总往床底瞟,像怕有什么东西爬出来。
可老鼠没少,反而更闹腾了。
以前只是夜里听见动静,现在白天也能听见。“窸窸窣窣”
的,从床底传到墙里,又从墙里传到隔壁,像在打地道战。有时还会听见“吱吱”
的叫,不是平时那种尖利的,是低低的,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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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去找王阿婆:“你这药不管用啊,老鼠更欢了。”
王阿婆咂着嘴:“不可能啊,我这药治过多少窝了……是不是你们家床底有崽?母老鼠护崽,药不着。”
母老鼠?我想起那只红皮老鼠。它的妈妈,是不是就在床底?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床底响。不是“窸窸窣窣”
,是“咔嚓咔嚓”
的,像老鼠在啃木头。
我悄悄爬起来,蹲在床边,往床底看。黑得很,只能看见箱子的影子,和一道更黑的缝——是墙根的裂缝,以前没注意,现在看,竟有手指那么宽。
“咔嚓”
声就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
我找来手电筒,打开,光柱往裂缝里照。
裂缝不深,能看见里面的砖,砖缝里塞着些碎布和干草,像个窝。窝旁边,有几只红皮老鼠,比那天我摸到的大了点,身上长出了细绒毛,白乎乎的,像刚孵出的小鸡。
它们挤在一起,闭着眼睛,身子一鼓一鼓的。
突然,一道灰影从裂缝里窜出来,快得像道闪电。是只大老鼠,灰毛油亮,眼睛圆溜溜的,闪着绿光,正恶狠狠地盯着我。
是母老鼠!
我吓得手电筒都掉了,光柱在地上乱晃,最后照在母老鼠身上。它没跑,就站在裂缝口,前爪扒着墙,喉咙里发出“呜呜”
的声,像在警告。
“妈!有老鼠!”
我喊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妈妈拿着扫帚跑过来,母老鼠“嗖”
地钻进裂缝,不见了。扫帚拍在墙上,“啪”
的一声,震得墙灰掉下来。
“哪呢?”
妈妈喘着气问。
我指着裂缝:“在里面,还有崽。”
妈妈往裂缝里看了看,脸色更白了:“这墙怕是被它们蛀空了,明天找修房子的来看看。”
修房子的老李头来看了,说墙根确实被老鼠打了洞,从床底一直通到弄堂的阴沟。“这洞深着呢,里面不定藏了多少只。”
他用根铁丝往里面捅,“哐当”
一声,像是捅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