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转,带着股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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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墨醒得晚,闹钟响到第三遍才猛地弹起来,抓起衬衫往身上套,纽扣都扣错了位。冲出家门时,刚好撞见张野他妈在楼道里择菜,竹篮里的豆角堆得冒尖,老妇人正佝偻着背,把虫蛀的豆角往垃圾袋里扔。“阿姨,张野呢?”
他喘着气问,鞋跟还没提上,蹭着地板走。
张野妈抬头,手里的豆角“啪嗒”
掉了根,滚到林墨脚边。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小野?他不是跟你一起上班吗?今早没见他出门啊,我六点多起来做早饭,他房门还关着呢。”
林墨心里“咯噔”
一下,像有块冰掉进去。他掏出手机打给张野,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
声,响到自动挂断,连一声忙音都没有。“奇了怪了,”
张野妈擦了擦手,围裙上沾着豆角的绿汁,“昨晚他回来没?我睡得沉,没听见开门声。”
林墨没说话,转身往电梯口跑。按钮亮着,绿色的光在灰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诡异,显示电梯正在一楼。他等了三分钟,电梯缓缓上来,门开的瞬间,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比昨晚的霉味更浓,还混着点甜腻的腥气。
轿厢里空荡荡的,地板上有片深色的痕迹,像泼洒的酱油,边缘已经发黑、发硬。林墨蹲下去摸了摸,指尖沾到点黏腻的东西,凉丝丝的,凑近闻了闻——不是酱油,是血,带着点甜腥的腐味,像夏天放坏了的猪肉。
“张野?”
他喊了声,回声撞在轿厢壁上,显得格外空,像掉进了深井。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他吓得赶紧按开门键,手指却按偏了,重重砸在“13”
楼的按钮上。金属键弹了弹,没亮,反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底下的黑洞,像只眼睛。
“操!”
林墨踹了轿厢壁一脚,铁皮发出空洞的“哐当”
声。电梯突然动了,猛地往下坠了半层,又卡在楼层之间,悬在半空,缆绳“咯吱咯吱”
地响,像随时会断。
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里,那细碎的“咔啦”
声又响了——这次离得很近,像在他耳边,带着股潮湿的气息,刮得耳廓发麻。
“几岁了……”
那个湿皱的声音问,比昨晚更清晰,还带着点笑,“挤碎了……”
林墨的手机灯“唰”
地扫过去,光柱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轿厢壁上的霉斑在晃动,像那只摊开的手在招手,指节处的深绿色霉斑似乎在蠕动。他猛地想起昨晚张野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张野?你在不在?”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别他妈吓我!跟你开玩笑呢!”
没人应。只有电梯钢缆的“咯吱”
声,像骨头被慢慢绞断,一下下磨着他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突然“哐当”
一声弹开,外面是12楼的楼道,王大爷家的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的电视亮着,在播放早间新闻。林墨连滚带爬地冲出去,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钻心,直到看见邻居王大爷遛狗回来,牵着条半大的金毛,才扶着墙站稳。
“小林?脸色怎么这么白?”
王大爷皱眉,手里的狗绳攥得紧,金毛冲林墨狂吠,尾巴夹得紧紧的,“刚才听见电梯响得吓人,跟打雷似的,你没被卡着吧?”
“张野……您见张野了吗?”
林墨抓住王大爷的胳膊,指节发白,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他昨晚没回家,电梯里有血……”
王大爷摇摇头,脸色也沉了下去:“没见。对了,今早物业来修电梯了,小李师傅跟我说,昨晚监控拍到点东西,怪怪的,让住户最近别坐这部梯,注意安全。”
林墨的心沉到了底。他没去上班,在楼里等到天黑,张野的房门始终关着,门缝里没透出一点光,敲门也没人应。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时,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脚步声“嗒嗒”
的,跟他的节奏一模一样。
一个月后,林墨已经习惯了进出时绕开那部总出故障的电梯。他开始爬楼梯,十三层,每天爬得气喘吁吁,膝盖发软,却觉得比坐电梯踏实。张野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关机,微信不回,朋友圈停留在出事前一天晚上,发了张公司楼下的烤串照片,配文“明天想吃楼下的面”
。张野妈报了警,警察查了监控,只说他最后出现在一楼电梯口,低头看手机,之后监控就黑屏了,再没拍到他离开的画面。
这天林墨加班到十点,走出公司大楼时,晚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凉得刺骨。他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想叫车,屏幕上突然推送了条本地新闻,标题触目惊心——《老旧小区电梯失控,发现两具被挤压尸体》。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敢点开。心脏“咚咚”
地撞着胸腔,像要跳出来。直到夜风灌进领口,冻得他一哆嗦,才哆嗦着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