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得浑身僵硬,像被冻住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耳朵紧紧贴在枕头上,能清晰地听见床垫的“咯吱”
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
声——那人好像在调整坐姿,布料蹭过床垫,窸窸窣窣的。
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睡衣领口,黏糊糊的难受。我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
的,像敲鼓,震得耳膜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爷爷昨天的眼神,还有那些没烧的香、没磕的头。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来:是不是老祖宗怪我了?怪我没去磕头,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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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我终于挤出个气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揉皱的纸。
床边没动静了。
沉下去的床垫慢慢弹回来,“吱呀”
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那股灰味也散了,屋里只剩下我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
我僵在被子里,过了足足十分钟,才敢慢慢转头。眼睛先瞟向床尾——空空的,地板光溜溜的,连点脚印都没有。窗帘缝里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条,什么都没有。
我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手电筒,光束晃得人眼晕。往床底下照,黑漆漆的,只有我掉的一只袜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又照了照墙角,衣柜门关得好好的,门缝里没什么异常。
“肯定是做梦。”
我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擦了把额头,后背的睡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可我低头看向床尾时,心脏又猛地一缩——床垫上那片被压过的痕迹,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像个淡淡的印子,比别处的布料颜色深一点。
初二那天我没敢再睡。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余光却总瞟向卧室门口,总觉得那扇门后有人。
中午去医院给爷爷送饭,保温桶里是妈早上熬的小米粥,据说养胃。爷爷看见我眼下的黑眼圈,皱着眉问:“咋了?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我避开他的眼睛,把粥倒进小碗里,用勺子搅了搅,热气腾腾的,“您今天感觉咋样?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还行。”
他喝了口粥,嘴角沾了点米粒,我赶紧递过纸巾。他擦了擦嘴,突然停下,手在碗沿上摩挲着,“老屋的牌位……你抽空去看看,香别断了。去年你爸忘了添香,没过多久你就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忘了?”
我心里一虚,赶紧点头:“知道了,下午就去。”
守在病房里时,我总走神,眼前老晃着床边的黑影。小林发来微信,问我昨晚睡得咋样。我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打了个“还行”
,没敢提自己遇到的事。
她秒回:“那就好,我昨晚又听见脚步声了,比前一晚更清楚,好像就在枕头边来回走,吓得我把头蒙进被子里,憋得快喘不过气。”
我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初二晚上,我开着灯睡的。卧室的台灯是暖黄色的,平时觉得温馨,此刻却显得惨白,照得屋里像个舞台,墙上的衣架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个站着的人。我缩在被子里,眼睛盯着门口,不敢闭,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也只能强撑着。
凌晨四点,我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还是七点。
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一股凉气顺着脚脖子往上爬,像有条冰蛇钻进了被窝,凉得我打了个寒颤,瞬间睁开眼。屋里的台灯还亮着,窗帘缝里的光比昨天更亮些,已经能看清地板上的纹路。
“沙——沙——”
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比昨天更清晰,一步一步,贴着床边,绕着圈。我甚至能分辨出它走到床头时快了点,走到床尾时又慢了点,像在打量什么。最吓人的是,我看见被子边缘在动,像被什么东西蹭到了,轻轻往上掀了掀,露出里面的床单。
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点血腥味,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眼睛往床边瞟,借着台灯的光,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像块深色的布,贴在地板上,跟着脚步声慢慢移动,边缘有点毛糙,像旧衣服的边角。
它又绕到了床尾。
“吱呀——”
床垫再次陷下去,比昨天更沉,被子被拽得往那边滑了一大截,露出我的脚踝。那股陈年老灰的味又来了,比昨天更浓,还混着点香烛的味,像老屋牌位前烧的香,呛得人鼻子发酸。
我能感觉到床边有个“东西”
坐着,离我很近,近得能听见“呼哧”
声,像有人在喘气,带着点痰音,跟爷爷咳嗽时的声音有点像,又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