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我,数数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在跟谁比赛。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电话里的背景音变了,土腥味好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湿漉漉的味,像雨后的地窖。脚步声也变了,不再是“沙沙”
,而是“啪嗒”
,像踩在水里。
“六十,六十一……”
他的声音开始发飘,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回音,好像不是在管里,是在个很大的地方。
“赵阳!你出来!我认输了!”
我急得快哭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他还在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被风吹走了。电话里的“啪嗒”
声越来越响,偶尔夹杂着玻璃弹珠滚动的声音,“咕噜噜”
的,特别清楚。
我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电话大喊:“赵阳!”
没有回音。只有“啪嗒”
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快的数数声。
“八十一,八十二……”
我吓得挂断了电话,抓起旁边的竹棍,转身就往村里跑。风吹得荒草打在我腿上,像有人拽我的裤脚,身后的水泥管在阳光下黑黢黢的,像在嘲笑我的胆小。
大人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哭,竹棍掉在地上,电话手表还亮着,停留在和赵阳的通话界面。
“咋了这是?”
村支书张叔把我扶起来,他的手很糙,带着股烟味,“赵阳呢?”
“他……他还在水泥管里……”
我指着工地的方向,话都说不囫囵,“他数到八十多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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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说啥,”
张叔皱眉,“那管子我量过,最多四十步,咋可能走八十?”
大人们跟着我往工地跑,爷爷拄着拐杖,跑得比谁都快,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那管子邪性……”
到工地时,夕阳把水泥管的影子拉得老长。管口空荡荡的,赵阳的玻璃弹珠掉在地上,沾着点泥,却不见人。
“赵阳!”
张叔对着管口喊,声音在管里撞出回音,“赵阳!”
没有回应。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找来手电筒,钻进管里找。光柱在管里晃动,照亮了坑坑洼洼的水泥壁,还有我和赵阳的脚印。
“里面就四十步长,到头了!”
管里传来男人的喊声,“没人!”
“不可能!”
我拽着爷爷的衣角,“他肯定在里面!我听见他数到八十了!”
爷爷的脸发白,手在抖:“别是……别是进了‘深管’吧……”
“啥深管?”
张叔问。
“老一辈说,那管子下面还有根管子,”
爷爷的声音发颤,“通着地底下,没人知道有多长。有时候太阳不好,上面的管子就会跟下面的接上,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大人们都没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拿来卷尺,量那根水泥管,从这头到那头,不多不少,四十步长,一步不差。
他们又找了很久,把所有的水泥管都翻了一遍,喊破了嗓子,赵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天黑的时候,警察来了,在工地拉起了黄带子。赵阳的爸妈哭得快晕过去,他妈妈抓着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你最后见他的时候,他啥样?他说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