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
两个字还在,墨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育美突然想起母亲生病时的样子。她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偶尔会冒出几句模糊的话,像在说梦话。有一次育美凑近了听,好像听见“太累了……想歇歇……”
那时她以为母亲是在说自己辛苦,现在想来,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是不是照顾她这件事,早就成了母亲的负担?是不是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母亲却觉得越来越累,累到想让她消失?
“不会的……”
育美摇着头,眼泪掉在纸团上,晕开一小片墨渍,“妈妈不会的……”
可那两个字像生了根,钻进她的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吃饭时,那两个字在饭粒上;睡觉时,那两个字在天花板上;走在路上,那两个字在行人的脸上。
她开始失眠,上课走神,成绩一落千丈。邻居阿姨看她脸色不好,想让她去家里吃饭,她也拒绝了。她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像在说“你看,她妈妈都让她去死”
。
有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母亲坐在厨房的地板上,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育美走过去,想抱她,母亲却猛地转过身——她的脸变成了便签纸的样子,上面写着“去死”
,字迹越来越大,像要把她吞掉。
“妈妈!”
育美尖叫着醒来,浑身是汗。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拉门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母亲的影子——是挂在墙上的和服,被风吹得晃,像个人站在那。
育美盯着那个影子,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家,这个她和母亲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好像从来就不属于她。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壁龛前,拿起父亲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得很淡,眼神却很温柔。“爸爸,”
她摸着照片上的脸,“妈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照片当然不会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
的,像母亲的哭声。
育美开始变得不对劲。
她不再摩挲脖子上的红布,反而总把它往下拽,好像那是什么烫人的东西。她开始自言自语,有时候对着空气笑,有时候突然发脾气,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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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纪子和麻衣子不敢再跟她说话,远远看见她就躲开。老师找她谈话,她只是低着头,重复说“妈妈让我去死”
,说得老师眼圈都红了。
那天放学,育美路过便利店,就是母亲以前打工的那家。霓虹灯牌闪着“OPEN”
的字样,门口堆着纸箱,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收银台后面的阿姨认识她,笑着打招呼:“是育美啊,好久没来了。”
育美没说话,眼睛盯着货架。以前母亲总在这里给她买草莓牛奶,说喝了会长高。
“你妈妈以前总提起你,”
阿姨一边扫码一边说,“说你学习好,懂事,是她的骄傲。”
育美的心猛地一揪。
“她生病那阵,还来店里求我们帮忙呢,”
阿姨叹了口气,“说怕自己走了,你一个人过不好,想托我们多照看你……”
“她……她那时候说什么了吗?”
育美抓住阿姨的手,指甲掐进她的肉里。
“就总说对不起你,”
阿姨的手被掐得生疼,却没挣开,“说自己没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有次她拿着张纸哭,说写不好,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纸?
育美突然想起那张便签纸。母亲是不是写了很多遍?是不是本来想写别的,却因为太累、太苦,不小心写错了?
她疯了一样往家跑,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