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的,只记得最后关头,她拧开了黑狗血的瓶盖,狠狠泼向那只手。液体落在皮肤上时,发出“滋滋”
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那手猛地松开,缩回了水里,水面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缕白发疯狂地扭动,像被烫到的蛇。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游泳池,直到跑到校门口才敢回头——二楼的蓝光已经熄灭,只有那股腥气还在空气中弥漫,像个无形的网。
第二天一早,林夏直接冲进了医务室。老校医姓李,头发已经全白了,据说在这所学校待了三十年。此刻他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白大褂的下摆沾着几片深绿色的水草,和周老师领口的一模一样。
“李医生!”
林夏的声音还在发颤,“二楼游泳池……不,电梯间里有白骨!还有人抓我的脚!”
李医生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浑浊得像蒙了层白雾,却精准地落在林夏的脚踝上——那里有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你看到了。”
他没有惊讶,只是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个黑色的木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躺着把小巧的刀,刀柄是暗黄色的,像是用骨头磨成的,刀刃上刻着奇怪的花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这是骨刀,”
李医生的声音沙哑,“用二十年前死在泳池里的人的骨头做的。”
林夏的呼吸猛地一滞:“二十年前也有人死了?”
“不止一个。”
李医生用布满皱纹的手指抚摸着骨刀,“那时候泳池还在用,体育老师姓赵,他女儿小时候在河里溺死了,就疯了似的想复活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听信偏方,说要用活人祭炼,把怨气封在铜铃里,再沉入水底,就能让死者借尸还魂。”
林夏突然想起池底白骨眼窝的铜铃:“所以……那些白骨是……”
“是祭品。”
李医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赵老师当年杀了三个学生,都扔在泳池里,头骨敲碎了装铜铃,说是‘开天眼’。后来事情败露,他自己也跳了泳池,再也没上来。”
他把骨刀塞进林夏手里,“这刀能镇住怨气,你拿着,或许能有用。”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风裹挟着股浓烈的腥气灌进来。林夏看见陈阳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蓝白校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僵硬的轮廓。他的头发往下滴着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皮肤青白如尸,嘴唇却紫得发黑。
更恐怖的是,他的胸口有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的皮肉外翻着,里面塞满了墨绿色的水草,草叶间还缠着几缕白色的头发,正往下滴着黄色的黏液。
“帮我……”
陈阳的声音沙哑得像从水底传来,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冒出个细小的气泡,“她拉我……拉我下去……”
林夏吓得后退,手里的骨刀差点掉在地上。李医生突然喊道:“快用骨刀砍他!他已经被怨气缠上了!”
林夏咬着牙举起骨刀,朝着陈阳砍过去。刀刃刚触到他的皮肤,陈阳的身体突然像融化的冰一样垮塌下来,绿色的水草和白色的头发散落一地,最后化作一条金色的鱼,在地上蹦跶了两下,突然跃起,朝着游泳池的方向飞去。
窗外传来“哗啦”
的声响,林夏跑到窗边,看见游泳池的方向升起股白雾,水面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条金色的鱼从水底跃出,像一道道闪电,朝着泳池壁的水循环系统游去,撞击声“叮叮当当”
的,像无数把小锤子在敲击金属。
“是赵老师的女儿。”
李医生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释然,“那些学生的怨气聚在一起,化成了鱼,现在它们要去打破铜铃的封印了。”
游泳池最终还是被填平了。校方说是为了“消除安全隐患”
,用混凝土把整个电梯间浇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种了排冬青树,绿油油的,像道屏障。
但林夏知道,那底下的东西从未消失。
她每次路过冬青树时,都能听见脚下传来微弱的哭泣声,细细的,像女生的呜咽,混着“咕噜咕噜”
的冒泡声。尤其是阴雨天,地面会渗出淡黄色的水,在水泥地上汇成细小的水洼,水洼里总能看见几缕白色的头发,捞起来就会变成烟雾消散。
王磊再也没提过探险的事,他转学了,临走前塞给林夏一张黄符,说是他叔公画的,能“挡水煞”
。陈阳再也没来过学校,警方在游泳池的水循环系统里找到了他的书包,里面的课本泡得发胀,扉页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字:别回头。
周老师在一个雨夜辞职了,有人说看见他拖着个巨大的麻袋走出校门,麻袋里渗出黄色的液体,滴在地上留下串模糊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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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李医生还在。某个深夜,林夏因为脚踝的勒痕发炎去医务室,看见老校医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摩挲着那把骨刀。“有些灵魂,”
他突然开口,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皱纹里的阴影像水波纹,“会永远被困在水里,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执念。”
他指的是赵老师,还是那些被当作祭品的学生?林夏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脚踝上的勒痕永远不会消失,阴雨天会变成暗红色,像条细小的锁链,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个夜晚——泛着蓝光的水面,抓着脚踝的惨白的手,还有那些在水底凝视着她的铜铃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