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周明想拉她,却已经晚了。无数条暗红色的丝线从土里钻出来,细得像钓鱼线,却带着惊人的力道,瞬间缠住了林夏的手腕。丝线表面覆盖着细小的倒刺,扎进皮肤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像被无数只蚂蚁同时叮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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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林夏拼命挣扎,丝线却越收越紧,把她往土包里拖。她看见土包表面的泥土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是怨气!”
周明用撬棍去砍丝线,却发现丝线坚硬得像钢丝,撬棍砍上去只留下几道白痕,“这土包里埋的不止你舅舅一个!”
林夏的手腕已经被勒出血了,血珠滴在丝线上,丝线突然“腾”
地燃起绿火,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烧到的活物。她趁机挣脱,和周明连滚带爬地冲出矿井,身后传来“轰隆”
一声巨响,洞口被塌方的碎石彻底封住,只留下那根桃树枝露在外面,绑着的绿布在风中疯狂摇晃,像只求救的手。
林夏在医院醒来时,周明正趴在床边打盹,眼下的乌青比她的还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却驱不散病房里的阴冷。“你醒了?”
周明猛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你昏迷了三天,医生说你的手腕被什么东西咬伤了,伤口里还有碎石子。”
林夏低头看去,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能看见底下的青紫色勒痕,形状和丝线的缠绕方式一模一样。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纱布下有细小的颗粒在硌着皮肤——是那些嵌进肉里的黑泥,和舅舅照片上的污渍、母亲指甲缝里的泥土,一模一样。
“我们必须完成舅舅的心愿。”
林夏掀开被子,不顾周明的阻拦,“他不是要土包下的东西,他是想让我们发现真相。”
她想起骸骨上的麻绳,想起凹陷的头骨,“他不是死于塌方,是被人害死的。”
周明拗不过她,只能去办理出院手续。回到家时,老宅的堂屋弥漫着股香烛味,母亲正跪在供桌前烧纸,供桌上摆着舅舅的照片,旁边还多了几个陌生男人的牌位,都是“青龙山采石场遇难工友”
。
“我打听了,”
母亲的眼睛红肿,“1998年那次塌方死了七个人,都是你舅舅一个班组的。有人说他们发现了采石场偷工减料的证据,想举报,结果被……”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撞开,风裹挟着股浓烈的腥气灌进来。林夏看见舅舅的鬼魂站在门口,绿色短袖上的暗褐色污渍变得鲜红,像是刚流出来的血。他的下半身依然悬空,肠子拖在地上,在青砖上留下蜿蜒的血痕,比前两次见到时更长,几乎要缠到林夏的脚踝。
“还我……公道……”
舅舅的声音里带着嘶吼,断裂处的碎骨头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
的声响,“他们把我们的尸骨混在一起,还在头骨里塞棉絮,怕我们托梦……”
周明突然抓起供桌上的遗照,朝着鬼魂砸过去。遗照在半空中突然起火,绿色的火苗舔舐着照片,烧出股焦糊味。灰烬落在地上,竟慢慢聚成个歪歪扭扭的“冤”
字。
鬼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绿色的短袖变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的白骨。他的手指指向墙上的日历——1998年4月5日,清明,正是照片背面写的日期。最后,鬼魂化作一滩黄水,顺着门缝流出去,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未干的血。
林夏捡起地上的灰烬,发现里面除了碎石子,还有片小小的金属碎片,上面刻着个“王”
字——是当年采石场老板的姓。
林夏最终报了警。警方在青龙山采石场的废弃矿井里挖出了七具骸骨,每具的头骨都有凹陷,脊椎骨上都缠着麻绳,和舅舅的骸骨一模一样。当年的采石场老板早已病逝,但他的儿子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如何买通工头,制造塌方杀害举报者的全过程。
七具骸骨被分别安葬,舅舅林建军的坟就在父亲和外公旁边,墓碑上刻着“1965-1998,爱子林建军之墓”
,照片用的是那张绿衣照,经过修复,男人的笑容清晰而温暖。
如今,林夏的手腕上依然留着道青紫色的勒痕,像条细小的锁链。每当阴雨天气,勒痕就会隐隐作痛,带着股熟悉的潮湿感,仿佛还能摸到那些丝线的倒刺。
“有些灵魂,”
周明在某个深夜抱着她说,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勒痕,“不是为了复仇,只是想被记住。”
林夏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舅舅的鬼魂再也没出现过,老堂屋的供桌上,那张绿衣照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再没有过诡异的蓝光。只是偶尔,她会在梦里回到青龙山,看见七个穿采石场工服的男人站在阳光下,其中穿绿衣的那个朝她挥手,笑容里再没有了怨怼,只有释然。
母亲时常去坟前看看,每次都带着两束花,一束给父亲,一束给舅舅。她的指甲缝里再也没有过黑泥,只是在说起1998年的清明时,声音还会轻轻发颤。
林夏的勒痕终有一天会淡去,但她知道,有些记忆永远不会消失——那个穿绿衣的舅舅,那座沉默的青龙山,还有那些被遗忘了二十多年的名字,终于在这个春天,得到了永恒的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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